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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雨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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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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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一双似乎是突出的大眼睛在宽边眼镜

    下发光。他好像受了鞭打似地掉开了眼睛。于是在他的脑子里出现了这个二十五岁的青年的

    一生:生下来就死了母亲;十四岁献身于社会运动;十六岁离开家庭;十八岁死掉父亲;没

    有青春,没有幸福,让过度的工作摧毁了身体;现在才二十五岁就说着“要死”的话。这是

    一件何等可怕而且令人痛惜的事,然而它却是真实的,真实到使人不敢起一点希望。他有过

    一个中年朋友,也是陈真的朋友,那个人患着和陈真患的一样的病,那个人也是像陈真那样

    地过度工作,不过不是为了信仰的指示,却只是为了生活的负担。那个人也像陈真那样对他

    说过“要死”的话,后来那个人果然死了。看见一个朋友死亡本来不是容易的事;更痛苦的

    是在这个人未死之前听见从他的口里说出要死的话却无法帮助他,而这个人又是自己所敬爱

    的陈真。他不觉痛惜地对陈真说:“不要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说你应该到外国去休息一

    些时候。你的身体近来更坏了。你也应该好好保重身体,免得将来太迟了,没有办法,你年

    纪很轻,将来做事的机会还很多。来日方长,不要贪图现在就卖掉了未来。”说到“来日方

    长”时他无意间抬头去望天空。那蓝天,那月光,那新鲜的空气,那绿荫荫的树木似乎都在

    嘲笑他。他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残酷的话了。对于他吴仁民,的确是来日方长,他还有很多

    的蓝天,月光,新鲜的空气,绿荫荫的树木,他可以随意地浪费它们,他可以随意地谈论未

    来,等待未来。然而对于陈真却不是这样,陈真是随时都会失掉这一切的。陈真没有未来,

    所以不得不贪图现在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顾在这清静的马路上走着,但是各人的心情都在很快地变换。陈

    真忽然抬起头望天空,他向着无云的蓝天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这时候他们正走到十字路

    口,头上没有树叶遮住月光。也没有车辆阻碍他们,月光射在陈真的脸上好像一只温柔的手

    在抚摩他的脸。他不忍把脸掉开。他喃喃地赞美道:“好美丽的月夜。月光真可爱,尤其对

    于像我这样的人。”他又埋下头对吴仁民说:“你不要就回去吧,我们在马路上多走一会儿

    不好吗?这样好的月夜,我恐怕再没有几个了,”他这样说,因为他们快走到了吴仁民的住

    处。

    “你为什么说这种令人丧气的话?你也许会再活几十年也未可知,”吴仁民痛苦地说。

    “好,陪你多走走是可以的,而且我比你更容易感到寂寞,我更害怕回到家里……自从瑶珠

    死了以后,我常常感到寂寞。我的家就等于坟墓。我要的是活动,温暖。家里却只有死亡。

    前些时候我还有工会里的工作来消耗我的精力和时间。我还可以忘掉寂寞,现在我却不能不

    记起瑶珠来了。”瑶珠是吴仁民的妻子,在一年前害胃病死掉的。

    陈真没有答话,只顾仰头看月亮,心里依旧被痛苦的思想折磨着。吴仁民突然用另一种

    声音问他道:“你还记得玉雯吗?”

    “玉雯?”陈真惊讶地说,“你还记得起她?我早把她忘掉了。”

    “但是——”吴仁民迟疑地说,他正在打开回忆的门。

    “但是——什么?我知道你还想她,”陈真嗤笑地打岔说。

    他的举动确实使人不大容易了解。他方才还极力忍住眼泪,现在却好像忘了一切似地反

    倒来嗤笑吴仁民了。“你总是在想女人。人说有了妻子的人,就好像抽大烟上了瘾,一天不

    抽就活不下去。你失掉了瑶珠,现在又在想玉雯了。你看我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却依然活得

    很好。我不像你们那样,见了女人就好像苍蝇见了蜜糖一样,马上钉在上面不肯离开。那种

    样子真叫人看不惯。秦蕴玉之所以成为玩弄男人的女人,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不争气的男人

    的缘故。你们见一个女人就去追她,包围她,或者只见了一两面就写情书给她,请她看电

    影,上餐馆……”“你的话真刻毒,不过跟我不相干,因为我不是这样的人。

    你只可以骂倒周如水,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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