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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雨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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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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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说:为了万人的幸福,我就不能够顾惜几个人的痛苦了。他那时候没有疑惑。

    他觉得自己的信仰十分坚定。他搭火车搭轮船,就像是战士到战场去。但是如今他开始怀疑

    了。是的,他对自己是没有一点隐瞒的:他已经在疑惑了。他想他们这班人聚在一起,果然

    是为着同一个理想,同一个伟大的理想工作吗?那么为什么在他们中间又有许多隔阂呢?为

    什么大家不能够把胸膛剖开彼此以诚心相见呢?既然是可以生活在同一个理想社会中的人,

    为什么又不能够互相容忍呢?

    他不能够解答这些问题了。

    “他们那些人都是在做梦。”他气愤地自语说。

    “我说大家都是利己主义者。”这许久不说话的吴仁民突然大声说了这一句,好像在回

    答高志元心里的疑问似的。

    “利己主义者。这是什么一个名词。”高志元像受了针刺似的,惊叫道。“我不能够承

    认。我们里面并没有一个利己主义者。”

    “那么你说谁都会像梅晓若那样把自己的最后一块面包分给别人吗?”吴仁民猝然这样

    反问道。“老实说,在我们里面并没有一个利他主义者。李剑虹只是一个斯多噶派,而张小

    川呢,你听他今天在席上说了些什么话。他好像忘记了从前的那些事情。他忘记了从前抛弃

    学生生活到印刷工厂学习排字的情形。他如今在法国贩了洋八股回来了。你们天天说办刊

    物,印全集,埋头读书。现在你应该明白了书本的影响罢。我说现在还需要一个秦始皇出来

    把全世界的书烧个干净,免得再毒害青年。”他说到这里忽然闭了嘴。过了一刻他又改变了

    语调,含糊地自语道:“下垂的黑发,细长的背影,凄哀的面貌。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不,不能够,不是她。那么是谁呢?面貌这样熟。……不,不能够是她。她不会到这

    里来。”

    “她,她是谁?”高志元惊奇地问。

    “她,她不会再来了,”吴仁民点着头说。这时候有一对年轻的男女迎面走来,很快地

    就过去了,只留下脂粉香和高跟鞋的声音。这是两个俄国人。接着一阵风把路旁的梧桐树叶

    吹得响。天空中嵌着星的网,星星是一明一暗的。

    “她去了,不会再来了。”吴仁民迷惘似地说。

    “你指的是哪个?”

    “那个幻影,那个美丽的幻影,”吴仁民留恋地回答。他用手去搔他的乱发。

    “什么幻影?你醉了。”高志元温和地说。“仁民,我说你不应该常常吃酒。你吃了酒

    又会误事。蔡维新要的文章你今天不会写了。你不是答应他明天有吗?你看,你又要失信

    了。”

    “文章?我心里这样寂寞,你还要提起文章?”吴仁民十分激动地说。“志元,告诉

    我,我真像他们批评的那样,没有希望吗?……啊,不要提他们。我在什么地方去找她

    呢?……志元,你告诉我。”

    高志元还没有开口,他的手臂就忽然被吴仁民抓住了。吴仁民狂热地说:“不要向我说

    什么严肃的话,什么道德的理论。

    我不要听。我是个无道德的人……我所说的她,就是玉雯。我不是向你说过玉雯的事情

    吗?……是的,是玉雯,”说到这里他就闭了口不再作声了。只是那只手还在高志元的手臂

    上面战抖。

    高志元望着吴仁民,心里非常痛苦。他说不出他究竟是不是同情这个朋友。但是他忍不

    住问自己道:“难道仁民就这样被热情摧残下去吗?难道这个人就这样完了吗?”他不能够

    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默默地跟了吴仁民走着。他的肚皮忽然隐隐地痛起来。

    “自杀,”好像有一个人在他的耳边大声叫道。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似乎一切的希望都

    没有了。肚痛是他的一个致命伤。这证明他的身体已经残废,不能够经历艰苦的、巨大的斗

    争了。他呻吟似地说:“我的肚皮又痛了,天气就要变了。

    恐怕不久就会下雨。我们快些走吧。”

    “你的肚皮痛跟天气有什么关系?”吴仁民大声问。

    “我年轻时候不知道保养身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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