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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宝贝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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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事来填补。他伸出手,感觉风从他的手指间无声地掠过。

    毕业留校后,他带清回枫溪看望父母。

    清黄昏的时候,在墓地发现他坐在那里。紫色的小野花在风中摇摆,暮色弥漫的田野,他看着鸟群寂静地飞过。

    她说,回去吃饭了,林。我们明天一早还要赶回去。

    林站了起来。他的手上沾满泥土。你喜欢这里吗,清。他问她。

    清摇头。为何要喜欢这里?我觉得很不安。

    他笑笑。

    沉寂的心原来会丧失语言。他不再说话。

    再见到安的时候,他在大学已教了三年的书。和清订了婚。

    那天是在街上,清在店里试一件旗袍。

    他站在门口观望着熙攘的人群。已经是深秋的时分,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飘落大片的黄叶。

    他隐约看见对面树下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孩。一些清甜的笑声在他心底响起。

    他穿过人群向她走去。看到她阳光下微笑着仰起的脸,恍若隔世。

    林,好吗。她的长发剪掉了,一头乱乱的碎发,穿一件宽宽大大的棉布衬衣,肥大的布裤子。明亮的眼睛水光潋滟。

    他点点头。清的声音在街对面响起来,她穿了一条鲜红的缎子旗袍,找不到他。

    我该过去了。他说。

    好。她还是笑着。

    他转过身的时候,听见自己心底所有被时间填满的裂缝,一条条撑开。他的穿旗袍的未婚妻就在前面。他告诉自己不要回过头去。

    再也不要回过头去。

    生活已经平静如水。还是要日复一日地继续。

    可是他听到身后她轻轻的呼唤。林。

    她叫他的名字。

    这是深藏在他心底的声音。

    他几乎是仓皇失措地回过头去,寻找那个纯白的影子。

    他不想知道她这三年的经历。他只知道她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孤单的,憔悴失色,没有了长发。也许是一段残酷的情节。

    他象一只驼鸟一样,把自己的怀疑和阴郁隐藏起来。

    离开清的过程是艰难的。为次他放弃了大学里的工作和一贯良好的声誉。

    他们搬到公寓里,他找到一份外企的工作,只想赚到更多的钱。

    一天忙碌繁重的工作之后,唯一的安慰是在回家的途中,想起待在家里的安。

    她买了一台旧缝纫机,把所有的窗帘,桌布,床单,椅垫换成暖调的格子棉布。

    在阳台上放满了花花草草的盆栽,甚至种了丝瓜和葡萄。餐桌上放着一大罐清水养着的百合。每天把他要穿的衬衣和西服熨得平平整整放在床边。

    深夜他在电脑前写email给客户,她给他煮热咖啡。然后爬到他的背上去,揉乱他的头发,象一只小猫一样的撒娇。

    有时候靠在他腿边静静地看书。等到他做完事情,常常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多久。

    他知道她可以做一个完美的妻子,但这种平淡安宁的气氛下,她不羁流离的灵魂不可能停息。他了解她的美丽只能依赖于她的放纵和自由。

    也许他有时候期望她能对他诉说。她似乎藏起了她所有的伤口和往事。

    就象她十岁时和他去爬山,常常一声不吭地跟在他的后面。从不向他求助。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恐惧着,她灵魂深处的暗涌再次象潮水一样,把他仓惶地淹没。

    她对他说,林,我想出去找份工作。

    我的收入维持我们的生活应该没有问题了。

    我只想找份事做。她跪在地上擦木地板。我还是一样的会做家务。只想有空的时候出去做事。

    他沉默着。听见她抹布上的水滴一点一点地打在地板上。

    他说你能做甚么。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所有的牺牲不断地提醒我,我是有负于你的。

    可是我并不这样认为。我也不需要提醒。

    你要我坦白和解释甚么?我不想说。

    我的过去与他人无关。

    他阴郁地看着她。她尖锐的语言。她甚至不愿意让他做一只鸵鸟。任何时候,她都可以为所欲为。而他除了等待和隐痛,无能为力。

    他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头发,把她拖进卫生间。淋浴花洒冰冷的水激烈地喷射下来,他把她推到里面去。愤怒和绝望让他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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