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独自溜达,别看他低着头,哪里多堆个草垛,哪里多埋个坟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孬老爷最喜欢在开化时去南甸子,柳树在萌芽,草没长起来,视野开阔。狼和狐狸都不在白天活动,也不怕遇到蛇,连传说中的鬼怪都躲在地下或坟头中眯懒觉。此时没有野鸡蛋,可以在水里捡到冻死的鱼。烂鱼不烂味儿,孬老爷总是这样讲。
他扛着长柳木杆子,杆子头上安个铁钩,用它把漂在水面上的死鱼捞上岸。去了几个泡子都没有收获,又去了东南岗子,想到贾家垫房座子的大坑里看一看。鱼没见到,几只乌鸦在他头上叫,虽然快知天命的孬老爷胆子大了些,也觉得发瘆。他往堤上走,脚步很自然地快起来,手扶堤坡,变成速爬。到堤顶,腿软得站不住,心里一阵突突。
从堤上往回看,几棵干巴树上落满老鸹,有一些落在残墙上找食吃。这里曾经出现过狐仙,也是狐仙改变穷苦人命运的地方,如今变得如此荒凉!
孬老爷不禁想起前年在这里发生的一件事。
数九寒天,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在贾家的残墙上搭起窝棚,生起火。村里人看到冒烟,以为是过路人取暖,正值战乱时期,没人留意这种事。化雪时,孬老爷到河堤下拾柴禾,好奇心让他小心地接近窝棚,看到两男一女挤在一个很小的草铺上,孬老爷低着头离开。
几天以后,当孬老爷大大方方来到这个窝棚时,窝棚里的人不见了,有一个外地人进到村里,村里人收留了他。
清理敌匪时,孬老爷本该把看到的事揭发出来,但是,他觉得进村的那个人太老实,没忍心毁了他。可这事像笼罩孬老爷的雾,虽不重,也压着他的心。
孬老爷定定神,扛起杆子顺河堤往西走,从堤坡道上去了小南河。这是一条通过小南河的小道,经过乱坟岗子,年轻人不愿从这里走,在东边,又踩出一条新道。孬老爷喜欢走熟了的路,低着头,慢慢走。
河对面有人下了水,看样子要过河,离的远,看不清他的面孔,从过河人的身影和下河的姿势,孬老爷觉得眼熟。
水不深,那人在水里走的很急,好象对这条河很熟悉。
一种不祥的预兆在孬老爷脑海里升起,默念着:“前面有窝子!”可他没有喊出来,没有即时提醒过河人,过河人一脚踩空,滑了下去。
孬老爷憋足劲,喊声响亮:“有窝子!”可是已经晚了,被淹的人在河里挣扎,头往水面上冒了冒,就再也听不到孬老爷的喊声。
等过河人被河水吞没以后,孬老爷想呼喊救人,喊声到了嗓子眼儿,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河边没人,呼喊也没用。
过河人的包裹顺河向下游漂去,孬老爷没水性,不敢下河捞,手里的杆子又够不着,只好目送漂动的包裹。
河水恢复平静,孬老爷的心潮波澜起伏,他没心思捡死鱼,空着手走回家。这天,他总走神,总觉得被压着的心又被什么东西抓挠着。
晚上,何荣普来串儿门,告诉他一件事:“二倔子不知哪来的好运,早起去背河,没等着人,却捡个包裹。”孬老爷并没觉得二倔子运气好,懒洋洋的撩起眼皮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的。”何荣普显得有些兴奋:“包裹挺大,里面有穿的,还有吃的。”何荣普说着,不停的晃头。
这几天,孬老爷不再去小南河,只是偶尔向南边看上一眼,新道上有人来往,没人走旧道。
有一个人没忘旧道,从河南走过来,在淹死人的地方下了河。他叫刘宏达,如今在贺家窝棚小学教书。贺家窝棚是一个大镇,有小学还有中学。刘宏达这次回刘屯,是想把家搬到那里。
刘宏达是寒假时回的家,不知道冰层下面有深窝子。
去年秋天涨大水,河堤决口的同时,这里也冲刷出个大坑,大坑有多深?刘屯水性最好的刘占山试过,他说没摸到底。窝子在水急时会形成漩涡,水小时很平静,过路人很难看出暗存的杀机。
刘宏达心情好,下水前还描绘美好的蓝图:把家搬到镇上,合家团圆,让老娘过上几天好日子,也让老婆李淑芝见见世面。想到老婆,刘宏达觉得怪对不住她。李淑芝自从嫁过来,没享一天福,只跟他挨累受罪了!
他把水趟得很响,正在走着,觉得腿上碰到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死尸。刘宏达喊了声:“鬼!”吓得他哆嗦着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河水里。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刘宏达清醒过来,顾不得河水深浅,发了疯似的往回跑。他不知自己是怎样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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