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孩子,咱娘俩的命真苦啊!”
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从羊羔子家门路过,看样子是串儿门的。他叫孙广斌,老婆早年病死,拉扯着一个半大小子过日子。孙广斌总想到羊羔子家坐一坐,又考虑自己是条光棍儿,去单身女人家不合适。但是,他每天都到这边来,路过时都是紧挨窗户走。
听到屋里有哭声,孙广斌停下步,要借机进屋劝解。羊羔子说他妈别瞎爬时,孙广斌已经推开了房门。进到屋里,羊羔子正扶他妈上炕,孙广斌伸手去帮,见羊羔子用敌视的目光看着他,孙广斌不情愿地磨转身,挪步走开。
第二天,刘屯人都知道这个女人瞎了。本来,这个年轻的女人惹得好多光棍子做过春梦,只是所有的春梦破灭后,还不知她叫什么名字,由于她的眼瞎,叫起她“瞎爬子。”
以前,这个被通称刘家媳妇的女人孤单地生活在男人和女人之中,从不单独和男人接触。因为长得美,一些男人把她比做鲜花,这朵鲜花没有刺儿,却没人敢去碰。纯朴的村民都知道她守着深情的梦,连强壮又有几分英俊的孙广斌都不想击碎女人执著的梦想,只要每天能看到这个女人的脸,或者和她说上一句话,光棍子孙广斌就感到满足。
这女人如花的容貌是天生的,并不是靠打扮。她平生只认真打扮三次,前两次是她出嫁和她丈夫出走,她擦了有香味儿的胭粉。再一次打扮是因为大鼻子,她往脸上抹草木灰。有人断定,瞎爬子会像断了根的鲜花一样,很快谢掉,不抹草木灰也不怕外国男人。但在孙广斌眼里,她的姿色仍然不减。
过河人的坟上长满蒿子,蒿子黄了,第二年又生出新芽,新芽黄,黄了再生。刘屯人年复一年地过日子,抱着希望创造幸福,把所有灾祸都推到淹死鬼头上。淹死鬼的坟地满是洞穴,蛇鼠和他为伍,黄皮子和他做伴,那棵粗壮多舛的大柳树,常年为他遮风挡雨。
孬老爷还是那样老,低着头走路,只是偶尔抬起头向小南河那边眺望。有人发现,他去过淹死鬼的坟地,围着大柳树转圈儿,像是被黄皮子迷住了。可他回到家又显得很平常,不像得邪病。有一天他对儿子刘仓说:“告诉你一件事,接触过淹死鬼的刘宏达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