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就不当吧!再说,他也不太相信兰正。
马文见王淑芬对这件事很认真,改用劝说的态度:“大姐,你说的都是哪百年的屁事儿?败家说明人家有头脑,看得远。王显财不败家,扛了一辈子大活,挣个富农屁帽子,跟着刘晓明一起挨斗。如今兰正不是以往,人家是书记,觉悟老高了。”
马向勇的屁股离开炕沿,一瘸一拐地在地上晃,马文刚说完,他就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依我说,这事还真怨小兰自己,人生在世,机会难得,放弃了这次机会,下一个机会说不定何时再有,也可能一生都没有机会。如今的刘屯,我们吴、马两家混得还算可以,没谁敢奓翅儿,在大队我们就没人手。我二叔就是例子,如果上边有人,谁敢抓他?他也不会屈死。小兰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对事情应该看开一点儿。兰正让你写材料,你按照他的意思写就好了,何必那么认真?”马向勇把屋里的人都看了一遍,接着说:“这屋没外人,我说句到家的话,现在的事情是真是假,是对是错,谁能说清楚?扛大活的成了剥削阶级,打过小日本的成了历史反革命,伪军投降成了革命的爱国者,国民党反正的成了无产阶级的高干,天天喊为人民服务的人拼命捞权,人民的公仆欺负老百姓,这些事咱见多了,你叫真儿行吗?本着这样一个原则,上级让怎么做,咱就怎么做,上边让吹牛,咱们就往大吹,上边说鸡蛋带把,咱就说刚从树上摘的,这样才不吃亏。大食堂哪个办好了?我们都得说好。深翻地有啥用?把生土都翻上来,谁相信明年会长出三十斤的大苞米?没人信。都得那样说,也都得那样做。”马向勇把目光投向吴小兰:“你是小妹妹,我当哥哥的说你几句,你还要争取机会,想办法去大队。你有文化,在这个小村子里有啥出息?凭你的小模样,只要开通一些,不愁兰正看不上你。”
吴小兰听了马向勇这些话,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他推开门,转身离开家。马文望着她的背影说:“这丫头大了,不服管,屁话也受不了,小脸子就吊小来。”
马向勇摇晃两下,伸手拉上房门,回过头说:“再不能让她和刘强接触,那小子生性猛愣,啥事都能干出来,跟刘强在一起混,说不定出什么事,到那时,兰正就更看不上她。”
吴有金瞪了马向勇两眼,马向勇没看见,还想往下说,王淑芬开了口:“别说三说四的,小兰还是个孩子,没有那些乱事。依我看,刘强那孩子挺正派的,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坏。”吴有金对老婆说:“看看看,又多嘴,老娘们儿总想掺和事儿。从今以后叫小兰离刘强远点,总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
王淑芬不再说话,马文也闭了嘴,马向勇一瘸一拐地在屋里转了两圈儿,谁也没有打破沉闷的气氛。
一阵寒风吹来,吴有金的房门被吹开,马文向外一看,天已经黑了,并且下起雪,他拉马向勇一把,二人冒雪回了家。
王淑芬没关房门,任凭大雪往屋里灌,她蹲在炕灶前,望着快要燃尽的柴禾,等着女儿回来。
刘屯下了几场雪。
一场春雪又把刘屯包裹起来,刚刚返暖的天气突然变冷。白天,积雪的表层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融化,夜间又结成坚实的冰层。太阳刚偏西,孙胜才来到空荡荡的南甸子。他穿一件露着脏棉花的破棉袄,没有扣子,用草绳系着腰。棉裤上的棉花掉的所剩无几,说是棉裤,实际比夹裤还要薄。也不知谁给他两只棉鞋,一大一小,小的被顶得露了脚趾,大的鞋帮已经折断。最能御寒的是他头上的狗皮帽子,帽子上的衬布已经没了,毛皮脏得变了颜色。孙胜才把帽带紧紧地系在脖子上,瘦小的脸被罩住,只露出左右转动的小眼睛,小眼睛挤出泪,他委屈地嘟囔:“老犊子到处跑骚,也不说管管家?”
孙广斌是壮劳力,在大食堂吃完饭就到马大坑刨黑土,活计累,时间紧,抽空还往瞎爬子家里跑,自己家已经三天没烧炕。炕上凉,拔得孙胜才犯了拉稀的老毛病。为了让炕上暖和些,孙胜才自己到甸子上捡柴,在拿了麻绳的同时,他也没忘带夹子。
大雪天,正是打鸟的好机会。南甸子上铁雀最多,成群地落在树上,在雪地上扫块儿空场,铁雀就会落下来找食吃。技能高的还能打到仨半鸡,这种鸟肥大,三个鸟有半斤肉,烧着吃,非常香。另外还有黄雀、家雀,这些鸟个头小,没人爱打。
孙胜才穿过南甸子,先去了一块玉米地,这块地没深翻,玉米茬子露出雪面。他用脚踹断几棵茬子,看了几眼,没有捡,继续往南走。那是一片柳树林,长的全是柳树毛子,孙胜才用手拽了拽,树枝柔软,折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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