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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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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第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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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两只大手抓住何荣普,何荣普歪过头看着他。

    马向前想在何荣普手上寻找穷人的血迹,却看到不敢缚鸡的软弱。在何荣普身上寻找阴毒的杀人利剑,却看到迟钝目光中透着承受痛苦的善良。他举起厚重的大手要搧何荣普,却感到有一种力量托着他的胳膊。他想打倒何荣普报杀父之仇,而熊熊的仇恨烈火烧得他放下手。马向前瞪圆眼看了看危襟正坐的胡永泉,又看了看狼狗一样的刘辉,他一言没发,从会场前推门而去。

    马荣主动斗争何荣普,把何荣普踢倒后又命令他站起来。马荣向兰正请命:“何荣普成了地主分子,无产阶级就该抄他的家,妈啦巴,把这个艰巨任务交给我!”

    兰正不同意,马荣想借机弄点儿首饰的想法落空。

    批斗会往下进行,斗争刘文胜。

    刘文胜还不到五十岁,看上去和七旬老人差不多,满脸皱纹,白发苍苍,长满眵目糊的眼里有永远流不清的浊泪。他个头不高,驼背,两条腿向外弓着,刘屯人称他“小罗圈儿”。“小罗圈儿”幼年很苦,是个孤儿,被叔叔收养,几年后叔叔病逝,他又要照顾同是孤儿的弟弟。多舛的成长过程磨练他,“小罗圈儿”极能吃苦耐劳,靠自己一副单薄的肩膀攒下几亩薄田。节衣缩食,又在灾荒年买进一些土地。三十岁那年,弟弟到城里做工,家里负担减轻,他才有条件娶了个讨饭的女子,并且从地窨子里搬出来,自己动手在村西北盖了两间土房。土改那年,他不但有了自给自足的土地,也成了两个胖儿子的父亲。

    土改工作队给他定为中农,当时就有异议。按他的土地和人口计算,定为中农正合适。按劳力计算,他接近上中农。“小罗圈儿”算不上壮劳力,拔麦子时雇过短工,有剥削行为,就有人想把他定为富农。土改工作队和贫农团代表王显富兄弟考虑他一生穷苦,苦挣苦拽买了那几亩田地。他体格差,干活不差,没日没夜地在田间劳作。他雇过工,老婆也帮过工,虽然定成份时不把女人当成劳动力,也要尊重事实,最终把“小罗圈儿”定为中农。“小罗圈儿”知道自己长得丑陋,很少和外人交往,在队里干活也总是溜边,如果不是开会斗争他,此生再也没有出头露面的机会了。

    “小罗圈儿”低头站在前面,像一部朽损的架子车,连刘辉也对他失去兴趣,喝斥几句后,宣布斗争会往下进行。

    开始斗争刘有利。

    刘占山的老爹刘有利二十年前就死了,村里人都说,他以前很霸道,连大地主刘有权都不得罪他。他一死,家业衰败。刘占山顶门过日子,好不容易守住几亩良田,赶上土改,被定为中农。有人说定他下中农也不为过,也不知刘占山怎“白话”的,最终把关键的“下”字弄没了。

    刘有利不在人世,应该斗争他老婆,可老太太身体太弱,发高烧起不来炕,只好让于杏花来顶替。

    站在前面挨斗的于杏花并不知道刘家的历史,她感到委屈,不停地抹泪。当刘辉点名斗争她时,于杏花“唔晤”地哭了起来。

    刘辉断喝:“不许哭!”

    于杏花忍不住,还是哭。

    刘辉往她身边走两步,大声训斥:“富农婆子,哭什么哭!你想用眼泪掩盖地主阶级的反动面目吗?没门儿!”

    于杏花不但哭声不止,而且嘴里叨咕:“刘占山啊刘占山,你总骗我,说让我过上好日子,好日子在哪呀!净跟你遭罪了。当初,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小兵,就跟你了。你当逃兵,我也认了。谁知道你家还是富农,全村人都来斗争我。要知道是这样,我也不跟你呀!如今你跑了,让我替你受罪,你的心真狠,刘大骗子!”

    于杏花这一哭一数落,让所有人都愣了,大眼儿瞪小眼儿,刘辉也不知批斗会该怎样往下进行。阻止她吧,她是诉说富农刘占山的欺骗行为,是揭发刘占山的反动罪行。让她继续哭闹,和她富农婆的身份又不相符。

    刘辉走上前,往她屁股上踹一脚,于杏花差一点儿摔倒。她仰起满是泪水的脸,看了看对面的社员群众,感到没有被救助的希望,又把头狠狠地低下去。乌黑的长发披落下来,挡住了脸。

    刘辉追问:“富农刘占山在哪?”

    于杏花不吭声。

    刘辉用手推了推她弯成弓状的脊背,于杏花全身一起晃动,仍然一声不吭。刘辉没了辙,只得领着喊口号:

    “打倒富农刘占山!刘占山不会来投降,就让他灭亡!”

    ;  于杏花把腰弯得像一张疲劳过度的乏弓,失去伸张力,只有头发掩盖下的面孔,仍然抽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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