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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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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节(第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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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有多大用处,肚子也感到饥饿,他改变态度,和气地问吴有金:“吴队长,今天把我们派到哪家吃饭?”

    经过短暂的接触,吴有金很讨厌这两个人,他说:“上次外调时在哪家吃的饭,这次还去哪家吃。”

    队长把饭派到李淑芝家,鲁卫军想到香甜的“文化米”,也仿佛闻到新玉米饼子的芳香。候胜却不愿面对刘家人,要求换一家吃饭。吴有金为难地说:“你上次吃饭那家,也不见得有剩饭。去刘氏家吧,她家炕上常年躺着病人,褥子上不是屎就是尿。还有的人家做饭和猪食一锅出,大饼子里有股猪粪味儿。也有干净的人家,又不愿接受。这么晚,谁乐意给外人做饭,除非吃饱撑的。要不然去孙广斌家,正好他也没吃饭。”

    候胜瞪着灰眼睛审视刘屯这位小队长,明白他有意耍戏外调人员,气得心都往外蹦,嘶着嗓子说:“如果吴队长这样安排,我俩宁可挨饿。干革命吗,饿点儿,累点儿也心甘情愿。”

    候胜准备为革命挨饿,并没有感动吴有金,他说:“就这样吧!我先到牲口棚把孙广斌整出来,别让这个反革命的家伙跑了。”

    候胜和鲁卫军嘴头上愿意为革命挨饿,心里却不停地叫苦,觉得这个说话带些山东味儿的老家伙比上次的刘奇还难对付。刘奇还能给他俩派饭,吴有金干脆扔下他们不管。候胜琢磨:“莫不是吴有金和刘宏达是亲戚?在农村亲套亲不是新鲜事。大队的兰正不会和刘宏达有亲戚吧?这次连派饭的条子都没写。”

    恼怒的侯胜又心存愤恨,咬着牙对鲁卫军说:“在这拿吴有金没办法,回去拿刘宏达找平,这痛窝囊气不能白受!”

    人在生气的时候,往往把仇恨摆在前头,候胜就是这样。他忘了李淑芝给他做的酸菜汤,更忘了给他带走的油蘑菇,而是把吕希元交给他的利剑又一番打磨,毫不留情地刺向刘宏达,整理外调材料时,在最致命的地方着重了笔墨。

    候胜和鲁卫军住在了小队,没有酸甜可口的大饼子,只好用马料充饥,又喝了凉水,肚子胀得很鼓。

    孙广斌没去牲口棚,而是急忙回了家。他不是想逃跑,也不是怕马荣、吴有金处理他。到了这个份儿上,挨批挨斗对他已经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还刘宏达一个清白。

    他要离开刘屯去清河矿。

    对孙广斌来说,清河矿是遥远而陌生的地方,需要坐爬行在铁道上火车,不知几时能到。但他尽量往前赶,收拾收拾就要起身。他要找刘宏达的单位,找刘宏达的领导,向他说明两个外调人员所做的材料是假的,即使是孙胜才提供的,也是假的,不能用假的材料冤枉一个好人。

    他也预料到去清河矿会被那里的领导误解,甚至遭到两个外调人员的陷害,也有可能当做现行反革命抓起来。但是他不怕,觉得被抓也是对心灵的一种安慰。他想:“当初刘宏达从日本人的刺刀下把我救出来,那得冒杀头的危险。今天轮到他有难,我要尽力救助他,要了我这条老命也没啥了不起。”

    孙广斌把屋里翻个底朝天,找出一些钢镚儿,拿在手里数了数,也不知够不够火车钱。没有像样的衣服,只好把磨破的腿布扎在腰间,包住了肚子,露出胸。

    火车向清河市驶去,最后一节车厢的车门处,蹲着一个衣着褴褛的农民,灰尘掩盖住他曾经英俊的外表,困惑让他始终低着头,他嘴里不时地嘟囔几句,说着梦呓般的话语:

    穷也活,富也活,

    活好活赖怎评说?

    坑人害人咱别干,

    良心放在正心窝。

    情也说,怨也说,

    欢乐愁苦都诉说,

    忘恩负义是小人,

    恩将仇报是罪过。

    哭也歌,乐也歌,

    冤歌怨歌都是歌,

    仇歌恨歌早时了,

    劳动创造幸福歌

    火车头呼着粗气停在清河市,等待孙广斌的是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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