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父亲骂他“混犊子”,孙胜才想回骂,骂孙广斌是“老王八犊子”。觉得挺别嘴,便说:“饿死更好,再脱生,省得跟你遭罪,生到干部家,我还用下井搬石头?”
孙广斌操起椅子砸孙胜才,被何守道拦住,赶忙调节:“孙大叔别发火,胜才喝了酒,和你耍酒疯,你这当爹的让着点儿。”
椅子被何守道挪走,孙广斌搓着手说:“你小子良心让狗吃了,不喝马尿也是这个犊子样。”他把孙胜才拽到房门口,大声吼:“跟我去找你们领导,我要为刘宏达澄清事实。”孙胜才挣回来,指着孙广斌说:“我说老爹同志,也不看看你是啥模样,凭你这身穿戴,还想去见我的领导,也不怕丢人?”
“我不怕,农民就是这个样,穿的脏,心里干净!”
“行行行。”孙胜才说:“我先向你声明,我从来没说过刘宏达勾结日本人,也没说他当过保长。”
“两个外调人员整了厚厚的材料,白纸黑字,还有红手印,你还不承认,那手印是谁的?”
孙胜才这才明白,候胜和那个姓鲁的大块头是故意陷害刘宏达。那天审问时,孙胜才是摁了手印,可他并没说刘宏达的坏话。孙胜才变得很气愤:“我他妈去找他们,没有的事不许他们瞎掰。”何守道拉住孙胜才,对他说:“现在形势这样紧,你还敢和他们作对,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孙胜才嘴上说找候胜去对证,心里犯嘀咕,让何守道一劝,急忙打退堂鼓:“我不愿搭理那两个不是人的东西,看我找到大领导,一定把这事说清。”
孙广斌狠狠地瞪着儿子,催促他:“你跟我去,告诉我谁管这件事,我去找他。”
孙胜才感觉到不让父亲去见领导,这事完不了,父亲为这事来的。可是,吕希元不好惹,万一父亲惹翻他,恐怕有凶险。就在孙胜才犹豫之际,孙广斌抓住他的膀子,急着说:“快点儿,现在就去!”
孙胜才领父亲去了吕希元的办公室。
半路上他告诉父亲:“如果遇到我的工友,你不要说是我爹,就说是我的老乡,和我们的领导也这样说。”
孙广斌没说话,怒恨和饥饿搅和在一起,让他非常难受。
在吕希元的办公室里,候胜和鲁卫军向他汇报外调的事,孙广斌的到来,让三人都感到意外。侯、鲁二人站起身,向孙广斌包抄过去,把他挤压在吕希元旁边的椅子上。孙胜才被撵出,在外面等父亲。
孙广斌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毫无掩饰地向吕希元讲诉了侯、鲁两人的外调过程,并强调刘宏达的历史非常清白,既没勾结日本人,也没当过保长。为了救他,刘宏达是冒着生命危险。多亏那个日本人的老爹当过刘宏达的老师,刘宏达才没被抓起来,捡回两条人命。孙广斌流着激动的老泪说:“不是捡回两条命,是三条命,如果我和刘宏达死在日本人手里,我那三个月的儿子也必死无疑,要是孙胜才污陷刘宏达勾结日本人,他还是个人吗?”
吕希元冷静地听着孙广斌的陈述,长脸上自始至终看不出有啥变化。孙广斌说完,他露出和气的笑容,对侯、鲁二人说:“孙广斌提供的证言很重要,我们要倍加重视。这样吧,老孙大老远地来一趟也不容易,路上也很劳累,你俩先把他送到教育科休息一下,明天再细谈。”
候胜和鲁卫军一人抓住孙广斌的一只胳膊,把他推出吕希元的办公室。等在门口的孙胜才问候胜:“你俩想干啥?”鲁卫军推开孙胜才,大声说:“不干啥,把他送到教育科!”
孙胜才瘫坐在地。
矿教育科的前身,是日本关东军设在清河煤矿的训导所,是一栋东西走向的砖瓦式平房,平房的中间是走廊,走廊的两边各有十几个小房间。平房南面是山,不算陡,不影响室内采光。日伪时期,平房的窗户用红砖封死,而且全部是铁门。受训导的有被俘军人,也有青壮年劳工、国兵漏、嘴馋吃大米的普通华人,还有说话中流露出不满,被人告发的政治犯。他们经过酷刑训导后,很多鲜血淋漓的活人被扔进山下的狼狗圈。解放后,狼狗圈被拆除,平房窗户上的红砖被拿掉,阳光照进走廊南面的房间。训导所改成了教育科,成了一所中学和两所小学的管理中心,也是对职工进行社会主义和爱国主义教育的基地。四清开始后,教育科暂时搬走,这栋平房让给四清指挥部使用,把一些有历史问题的人放在这里清醒。为了安全起见,拆除红砖的窗户安装了双层铁栅栏,钢筋粗,而且密。平房的大门在东面,门口相对的两个房间是审讯室,配备了尼龙绳,钢丝鞭等一些土制的审讯用具,墙边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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