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刘强在村里整亮了电灯,他觉得不可思议。又听说兰正要来刘屯主持通电典礼,便产生了让会议室里电灯不亮的想法。他不是给刘强使绊儿,是想看看大队书记的难堪,也想借此机会检验自己的才华。试想一下,在电压过低,电流不足,线路长,电阻大的条件下,马向勇一些人接上二百瓦的大功率灯泡,队部里的灯还会亮吗?刘志在关键时刻救了场,刘昭义并不责怪他,还对这个不起眼儿的初中生刮目相看。
经过对线路的整理,又让全村统一用上小功率灯泡,刘屯正式通了电。刘屯人从此告别冒着浓烟的油灯,看到了灯脑袋朝下的现实。
雨水充沛,不但庄稼长得好,甸子上的草更旺盛,小燕章齐刷刷,有半人高,三梭草长得密,像蓬松的厚绿毯,低洼处都积了水,蒲草和其他水草挤着往上长,把丛丛芦苇赶到水边。水草开着花,和野荷争妍。小鱼成群结队,在清水中形成片片黑影,青蛙把头探出水面,呼吸着逐渐变热的空气,水草中翻起浪花,不时地破坏水中的宁静。水边有几只鸟,它们都显得匆忙,有的还很惊恐,停在草棵儿下看天空盘旋的鹰。
草甸子上柳丛行行片片,枝条超过人高,鸟儿在里面尽情地放歌,用欢乐陪伴时隐时现的牛群。刘昭义坐在挖渠培成的土坝上,赤着脚,全身是潮湿的露水,裤子紧贴他的长腿,黄胶鞋被他扣在草丛上。
太阳往高处走,他感到湿热,向四周张望,准备找个树阴大点儿的地方。他的牛和刘屯的牛合在一起,由刘喜圈赶着,刘昭义挺放心。他找到凉快地方后,割些草铺在身下,把镰刀搭在树杈上。靠着树干把琵琶琴拿了出来。
刘喜骑一头老牛,这头牛是种牛,又是牛群的头牛,牛群里的成年异性都做过它的夫人,被杀的小黄牛就是它的后代。如今年老体衰,不再得到同类异性们的青睐,刘屯的社员也觉得它失去生存的价值。吴有金让羊羔子领小青年儿用木棒和斧头把它锤骟,骟后的老牛不但膘肥,而且温顺,队里准备到秋后把它杀掉。在被杀之前,它成了刘喜的坐羁。
乔瞎子进城看望儿女,乔红霞替他放牛,乔瞎子让刘昭义帮助照看一下。刘昭义觉得让一个女孩子满甸子跑不合适,如果碰上狐狸或者鸡冠蛇什么的,还容易吓着。他让乔瞎子求刘喜,因为刘喜爱骑牛,又是乔红霞的同学,能答应这个事。
刘喜同意替乔红霞放牛,乔红霞每天给刘喜一个煮熟的咸鸡蛋,刘喜假装不要,乔红霞硬要给。
刘昭义在树下摆弄琵琶琴,见刘喜赶着牛群在树丛中出没,他来了灵感,口中念道:
“风在草上游,
云在树上飘,
荒甸牛悠闲,
池边牧童笑。
苍鹰遨长空,
地上鸡兔逃,
阴凉释心烦,
聆听百鸟噪。”
刘昭义弹着琴,唱了起来:
“天上朵朵白云,
地上阵阵清风,
树影之中牛群没,
草里飞出牧童声。
身边一片寂静,
传来汽笛长鸣,
冬去春来本无虑,
炎炎夏日哭梦醒。”
刘昭义反复哼唱这样几句话,唱着唱着,还掉出两颗眼泪。抹一把,他转换曲调,又弹唱起来:
“我要是燕子我就做窝屋檐下,
无休无止地捉害虫。
我要是蜜蜂我就忙采蜜,
我把甜美送到你心中。
我要是白叫天我就唱歌,
我把快乐撒向天空。
我要是雄鹰我就翱翔,
我从平原飞向峻岭。
我曾有过凌云志,
满腔热血也沸腾。
可惜我只是一个放牧人,
对牛弹琴它又不答应。
只恨那投胎出生差,
初不知社会等级分得清。
都说是社会进步人平等,
为什么上帝偏把奴隶生?
是半斤你只能卖八两,
是小鱼你就在龙门水下停。
人海浩浩争不止,
最可气行为私者言为公。
荒甸茫茫路不尽,
只盼到民主和谐大太平。”
刘昭义知道自己的歌无辙无韵,但唱的动情,把牛群忘在脑后。就在这时,马荣气冲冲地走到跟前,粗声大骂:“妈啦巴,你他妈别叫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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