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连水也喝不进,原来的膀肿已经消去,只剩蜡黄的一层薄皮包着骨头,他睁着眼,眼睛里透出一种渴望。方梅被李淑芝叫到刘军身边,她看了看,示意李淑芝离开。在屋外,方梅告诉李淑芝:“精神挺好,怕是回光返照,已经不行了,该准备就准备吧!”方梅问李淑芝:“通知他姐姐没有?”李淑芝摇着头说:“让刘辉闹得,哪还顾得这些。”方梅说:“看刘军的眼神,他是等待亲人,看不到,他死也闭不上眼。”
刘氏这边都在忙活奄奄一息的刘军,外面的红卫兵和造反团成员包抄过来,刘氏听到信儿,从柴堆上取来镰刀,哭喊着去找刘辉拼命。李淑芝抱住她,和于杏花一起把她拖进屋。
红卫兵和造反团员聚到院子里,高声呐喊:“打倒刘宏祥!刘宏祥是反革命!刘宏祥滚出来!刘宏祥不投降,就叫他灭亡!”还有人喊起了打倒刘氏,打倒刘军的口号。
“老连长”怒不可遏,往外闯,被屋里人堵在墙角。
刘辉站到队伍的前面,两手叉腰,故意显示指挥官的风度,但他的形象却让人难以恭维。被打肿的左脸还未消肿,颧骨处留有紫色的伤痕,黑眼仁本来混浊,左边的象泡在红色的脏水里,眼泪往下流,眼角和嘴角间形成水道。刘辉抹一把,然后向红卫兵摆手,口号声停止。满天红站到他的右边,把讲稿拿出来,高声念道:“刘宏祥,原名刘宏祥,绰号老连长,此人系历史反革命分子,且罪大恶极,必须绳之于法。红卫兵和造反兵团是无产阶级专政机器,代表无产阶级政权对其实施抓捕。根据伟大领袖**的英明指示,根据革命组织的方针政策,发扬无产阶级的人道主义精神,对悔过自新的坏人,我们给他出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刘宏祥主动自首,我们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如果反抗,死路一条!”
满天红念完,刘辉手一举,口号声重新响起,来刘氏家帮忙的人都往屋里躲,红卫兵队伍向房门口逼近。
这时,一条中等身材的壮汉急匆匆地走进院子,挡在满天红的面前,又一个高大青年站在刘辉对面。挡住满天红的是周云,这个憨厚的中年人怒眼圆睁,抢下满天红的讲演稿,大声喝问:“你凭什么说刘宏祥是反革命?”
高大青年是刘强,他像巨石一样挺立在造反队伍的对向。刘辉、马向东看了,本能地向后退步。刘强问:“屋里的病人快不行了,你们找他闹事,还有没有人性?”
满天红认识周云,搁以前,她会礼貌地向这位很有威望的老领导鞠躬。今天则不然,上边也在纠一小撮,谁知周云是不是一小撮里的人?满天红可着嗓子对他喊:“刘宏祥是老连长,只要在旧社会当过连长的都是反革命,这是组织政策,你当领导的应该懂!”
周云脸上露出难以遏制的愤怒:“你们捕风捉影,信口雌黄!刘宏祥根本就没当过连长,不要胡说八道!啊!想起来了,他的小名叫小连子,老连长是演化出来的!”
满天红没了辙,转过身看刘辉。刘辉明白真相后,气势锐减,但他不甘心这样把人撤回去。
自打成立文革工作组以来,刘辉连碰钉子,回顾做过的工作,除了把刘文胜再次打成富农外,还没纠出一个像样的阶级敌人。发现“老连长”这个可疑分子,到头来是一个政治性的误会。如果这样不了了之,造反兵团的势力要受损,刘辉的声望要受损,更严重的是他无法向胡永泉交差。
刘辉实施下一步计划,抓刘军。把偷听敌台的刘军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
看到周云咄咄逼人的目光,刘辉强打起精神,故意装腔作势。挥舞着手臂说:“就算老连长不是历史反革命,他也有其他问题。红卫兵破四旧时,他就和红卫兵作对,不破四旧,还把家谱藏起来,这是很严重的政治问题。”
刘强盯住刘辉,盯得他语无伦次:“老连长还说和我是一个祖宗,那是妄想,我朱世文和你们刘家没关系,你们也别和革命干部套近乎。”
刘强不动声,刘辉也暂停表演,满天红处境尴尬,她东瞅瞅,西望望,寻找脱身的机会。
院子里出奇的静,空气好象凝固,凝固得沉重,巨大的压力让刘氏的土房颤抖。屋里的刘军在炕席上扭动,“老连长”和刘氏都慌了手脚,他们轻抚刘军,让这个即将离世的年轻人少一些痛苦。
周云的话传到屋子里,给所有人送来一些安慰:“同志们,你们的革命精神非常可佳,我坚决支持你们。你们破了四旧,立了四新,忠字舞跳得好。颂扬伟大领袖的歌曲也好听,我代表全刘屯的社员,啊,还有全大队的社员,全公社的社员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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