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时,六挂马车全部卸完,车老板儿扬起长鞭,马车相继出了场院。
孬老爷的老牛车走得慢,麦子还没卸,被红卫兵堵在场院里。被堵在场院里的还有刘奇和吴有金。
满天红指着吴有金的鼻子说:“你身为小队队长,领头对抗革命运动,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反革命行为!”
吴有金被面前的小丫头惹得火冒三丈,他的声音也不低:“别拿这吓唬人,你们搞革命,我也是搞革命,我们的革命比你们重要!”
满天红学了不少革命理论,而面对大老粗简单的两句话,她却无法驳斥,不得不用可怜的目光求助段名辉。段名辉以命令的口气指示吴有金:“限你天黑前把麦捆清理走,不得有误!”
面对不可一世的红卫兵总司令,吴有金不但不妥协,反而激发出强烈的义愤,山东棒子的豪气全部暴露出来:“小麦快扔到地里了,还不知道心疼,奶奶日,我这老头子豁出去了!不管你们开什么会,我的麦子照样进场!”
几名红卫兵站到吴有金的身边,做出抓人的姿势。段名辉沉着脸说:“我只问你两句话,是把麦子清走,还是往场里拉麦子?把麦子清走,啥事没有,你还可以当你的队长,要不然……”段名辉示意吴有金身边的红卫兵,一个红卫兵抖动手中的绳索。
刘奇上前一步,把吴有金挡在身后,高声喝吼:“麦子必须进场,要抓就抓我!”
“你是谁?”
“我叫刘奇,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我是**员,愿承担政治责任!”
刘奇这句话,真的把段名辉镇住,他张了几次嘴,也没敢把“抓”字吐出来。满天红帮腔:“你是组织内部的人,也不用摆老资格,还有人管着你。大队书记孔家顺的话你该听吧!他让你清理场院,你必须清出来,否则你就是对抗革命组织,我们有理由把你抓起来批斗。”
段名辉让马向东去请孔家顺,马向东跑回来摇头说没看见,段名辉心想:“散会前还看到孔家顺,他还说参加晚上的庆功会,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这家伙是摆臭架子,还是故意冷淡我们?”他对满天红说:“黄岭的干部都是老滑头,也该让他们脱胎换骨了。”
火烧云出现得早,并没有遮住炎热,场院里很憋闷。孬老爷不紧不慢地从老牛车上往下扔麦捆,轻声嘀咕:“老吴说吃咱就吃,小肚子吃得嘚嘞嘚嘞的。老吴说卸麦,咱就慢慢卸,粮食不收回,小肚子饿得稀扁稀扁的。”
装卸舞台的工作没有停,庆功会必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