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肥猪,长到二百二,上级不让杀,咱就卖公家。有了几个钱儿,买盐用不了。酱油贵,咱不吃,小肚照样嘚嘞嘚嘞的。”他怕别人说他偏向小儿子,又嘟囔:“刘仓出去过,小尕多,心疼钱儿也得买几块糖,听说要糖票,那就不怪我这当爷爷的。添几件衣服吧,咱没那些钱儿,还怕老二家不愿意。老二家显了怀,剩俩钱儿,给未来的小孙子添个一件儿半件儿的。”刘占山问他:“孬老爷,生了丫头还添不添?”孬老爷更开通,撩开眼皮说:“现时下来说,生丫生小都一样,只要差样生,小孩子就一串儿一串儿的。”
刘占山喜欢逗拨他:“孬老爷,现在提倡计划生育,你思想进步,一定要响应号召。”
孬老爷斜着看刘占山,低下头说:“现时下来说,马荣说吃咱就吃,吃不到大散穗,咱吃晋杂五,小肚子吃得嘚嘞嘚嘞的。”
孬老爷的小肥猪在过秤前多喂了水料,滚瓜溜圆,卖了二百三十斤的好价钱。上级关心群众疾苦,奖励积极卖猪的社员,给了孬老爷五斤肉票。方梅认识供销社的售货员,孬老爷让她挑肥的买回五斤肉,留做全家过团圆年。
养猪的社员都把猪卖给国家,也都买回五斤肉,没养猪的人家排着号做豆腐。
分的豆子有限,主要是换豆油。上级发给每人三斤全面,大年三十儿能包上饺子,包饺子可以不放肉,一点儿油不放还不如野菜团子。经过科学实践,人们找到一个好办法,叫生挤豆油,挤干油的豆粕不成饼,磨碎可以做豆腐。有人用没挤油的黄豆做豆腐,说这样的豆腐好吃,豆腐匠刘占山也这样认为。用不挤油的豆子做豆腐时,他总要留下半瓢豆腐脑。给马荣那几家做豆腐,他留下的还要多,连饲养员都跟着借光。
队部里,刘占山忙得不可开交,小队部后面,场院里也不消停。刘氏等一些生活困难的女人扫高粱壳子,玉米皮子被不禁冻的老头儿搂去烧炕,青年人在偏西南的地方除去一大块雪,露出光秃秃的地面。大年前后是农闲期,这里成了知青和当地青年人的体育场所。篮球架是刘强和二胖子用柳木钉成的,规格参照庞妃中学篮球架的尺寸,有篮筐,没篮网。青年们集资从县里买回一个胶皮篮球,不标准,常在玩戏中漏气。后来“造皇上”的小儿子从城里带回一个真篮球,胶皮篮球留给未成年的孩子们使用。
刘喜和小石头都到场院里玩篮球,他们和马向伟、马成林不一伙,就是在一起玩,也往往是对阵。
小年这天,村里很少有人接送灶神,连周云媳妇也破除了迷信,她觉得带着夫人的灶王爷一定偷懒,没心思到天上去汇报世间的乱事,准是撒个慌后又回来和年轻的女伴亲热。她在灶前做粘豆包,把周和平打发到场院里去玩儿。
对神仙最虔诚的当属瞎爬子,她不但供灶神,还让游神和灶神做伴,祈求灶王爷保她一家粮柴充足,也祈求游神帮她打听丈夫的下落。
把姜子牙敬为游神,是贾半仙的创举,这事还得从瞎爬子说起。
在黄岭修了公路大桥,从旧道上过河的人更少,但瞎爬子没断丈夫会出现在大柳树下的念头,她让羊羔子去看,去等,羊羔子以各种理由拒绝和糊弄她。
羊羔子自称烈属,让瞎爬子好一阵绝望,希望在绝望中挣扎,孙广斌又频频出现,苦涩的死水常常涌起波浪。
孙广斌在瞎爬子心中,仍然是那么年轻、健壮,还有几分英俊。孙广斌在最困难的时候帮助她,她也知道孙广斌想干啥,甚至想,如果自己是个黄花闺女,会毫不迟疑地嫁给孙广斌。但她守着对丈夫的情,守着对丈夫的爱,守着一位妇女对家庭的责任,她不敢跨越雷池。
瞎爬子听儿子说,“老连长”讲的评书中有个姜子牙,把其他人封神了,自己没了神位,连过年都没地方呆,四处乱串。她觉得乱串的神仙走的地方多,说不定能碰到丈夫。
她让儿媳领她去请教“老连长”,“老连长”也不知姜子牙会串到哪,还怕说走嘴,担上宣扬迷信的嫌疑,就没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瞎爬子从“老连长”那没问出子丑寅卯,在街上遇到贾半仙。
贾半仙对羊羔子没好感,却很敬重瞎爬子,把她迎进屋,倒碗开水让她喝。
瞎爬子对贾半仙说:“我去了老连长家,向他打听乱串的神仙有多大能耐,能不能知道羊羔子他爹在哪?老连长一口一个不知道,这老家伙,也学得保守了。”
贾半仙拍着瞎爬子的肩膀,笑着解释:“老连长不识字,脑袋里那点儿货都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得来的,你问他格外的,他上哪知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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