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气的年轻人。而刘喜则想:“你爹怎样对待工友?为了往上爬,不只是检举,而是故意陷害!”
刘喜嘻嘻笑,笑出声。
吕大春问:“你笑啥?”
“我笑你爹。”
“我爹有啥可笑?”
刘喜说:“你爹能把假的变成真的,五条巷道变成一条巷道,几百米整成一千三,说谎话不脸红。”
吕大春问:“你也对我爹有意见?”
刘喜想:“何止是有意见,我是恨他,恨不得杀了他!”但刘喜多个心眼儿,这些话不能跟仇人的儿子讲。
吕大春说:“我知道我爹说一些假话、大话和空话,做一些我们这代人难以理解的事。可这样做的又不是他一个人,是一群人,一代人哪!只有这样做才能在社会上立足。”
刘喜不再嘻笑,而是直言不讳:“你爹立足了,好多人遭殃,还要连累好多家庭!”
吕大春倚着岩石,说了句“太累了”,然后关闭矿灯合上眼,刘喜也闭了矿灯。
黑暗裹着寂静,小小的硐室里,回响着刘喜急促的呼吸声。
吕大春翻过身,对刘喜说:“你的入团期限还要往后推。”
刘喜没问为什么。
吕大春说:“我是组织委员,希望你早日加入共青团组织,调取了你爸爸的档案,我一看,你爸是反革命分子。”
巨大的压力向刘喜压下来,他感到头发胀,心发堵,仿佛天要塌,四周的岩石要把他挤碎。吕大春拧开矿灯,刘喜看不到光亮。
刘喜虽然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但是,真正面对时,才感到受不了。他从嗓子眼儿发出声音,很细,很轻:“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爸爸是怎样的反革命分子?”
“你爸的档案很厚,我没时间细看,有一项最重要,说你爸爸在日伪时期当过保长,上面摁了手印。”
刘喜想:“就是这个虚无的保长,害得我家几代人翻不了身。把我爸整成保长的人是吕希元,而他的儿子就在我身边。”刘喜想嘻笑,嬉笑不出来,带着哀求的哭腔说:“你最好把摁手印的人告诉我。”
吕大春说得非常干脆:“这是最严格的组织纪律,最好的朋友也不能泄露!”
本来,不能泄密是最基本的组织原则,刘喜不这样看,他认为吕大春和他爹一样,虚伪恶毒,满嘴空话假话,他想整人,招数更高明。但此时,刘喜被父亲的反革命帽子压得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更没有出击的力量。
吕大春安慰他:“不过不要紧,这批入不上,下批准有你,革命青年,要经得住组织考验。”
刘喜落了泪,这是童年被踢后的第一次流泪,流在千尺井下的硐室里,只有他和吕大春知道。吕大春对他说:“刘喜,你不要难过,人的出身不能选择,自己的道路可以选择。就说我吧!虽然有个当干部的父亲,但他不管我们,我妈还要背富农的黑锅,我入团时也是经过了考验。”
刘喜说:“我爸爸也是背黑锅,他在日伪时,只是个教书先生,根本就没当过保长,都是你爹给胡捏的。”
吕大春虽然和老爹不亲近,但也听不得别人说他爹的坏话,他说:“你不能啥事都往我爹身上推,他搞运动,也是迫不得已。再说了,那么多的材料也不是我爹写的,是你们村的人证明你爸爸当了保长,手印都是他们摁的。”
“你给我指出一个。”刘喜想激吕大春:“你一个也指不出来,证明你是瞎编。”
吕大春没被刘喜激怒,而是宽容地笑笑:“刘喜呀刘喜,咱哥俩相处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你那两下子!让我说出证明人,你好去报复他们。而我呢?违反了组织纪律,受到处分不说,还要承担你造成的后果,你懂不懂?”吕大春没管刘喜懂不懂,他又说:“这次调档的人只有我和五四队的团书记,我没让他看你爸的档案。在咱队,你爸爸当保长的事只有你我知道,你不往外说,我绝对替你保密,这也是组织原则。”
为了让团组织委员把他反革命子弟的身份保密住,刘喜暂时不想得罪吕大春,他默默地在小硐室里躺着,默默地往心里流泪,默默地握紧拳头,又默默地松开。他等待升井,等待太阳普照大地般的光明。
刘喜回家后,才知道二哥出了事,父母显得更老,三十五岁的大哥两鬓出现白发。
刘强默默无言,面容僵板,喜怒哀乐都表现在不停的劳作上。对刘喜的归来,反应淡然,只是在饭桌上,他把好吃的菜送进刘喜的碗里。
回城那天,郑晓杰
-->>(第5/9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