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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烛散文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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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误读的诗歌巨人(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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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我们以几十年后的回首来评判他,我们并没有看见包围他的雾。马雅可夫斯基的盲目属于人的永恒的状况。看不见马雅可夫斯基道路上的雾,就是忘记了什么是人,忘记了我们自己是什么。应该说,作为一个恢复了清醒的人,米兰*昆德拉对马雅可夫斯基的评价还是比较公允的——至少他能够理解并体谅他身上的那种狂热与夸张。毕竟,那是一个会瘟疫般传染的时代病,而不能说完全是某个人的错。

    马雅可夫斯基的诗歌建筑了向天堂攀登的阶梯——哪怕这虚拟的天堂只属于传说。他还是相信了,丝毫不考虑自己是否可能一脚踩空——有什么办法呢,这样的诗人需要的是信仰,没有信仰就无法存活。我尾随着他巨人般的脚步,体会着某种没有止境的过程。或许他是被自己的信仰愚弄了,但他并不想欺骗你我。哦,悬空的诗神,其实比站在地面上的任何一个观众都要可怜,也更为无辜。

    在许多人眼中,马雅可夫斯基仿佛有两个:早期的他,和后期的他——彼此却如同陌生人。人们常常有选择地相信其中之一,并且以为这才是马雅可夫斯基最真实的一面——或者说这就足以概括马雅可夫斯基的全部。究竟是人们误解无辜的马雅可夫斯基,还是马雅可夫斯基刻意制造了这种误会?此乃谜中之谜。谜一样的大诗人哟,至今也无法解释。作为同仁,帕斯捷尔纳克对此应该略知一二,并且尝试着划分了这条大河的上游与下游。他曾经非常喜爱马雅可夫斯基的早期抒情诗:“诗中那威严的、笨拙的、哀怨的严肃性,在当时一片忸怩作态的背景前,显得极不寻常。这是精雕细刻的诗,有些傲气,又具有魔鬼精神,同时显得无限绝望,奄奄一息,几乎是在呼救。”这尤其体现在他那著名的诗句里:“时间啊!跛腿的神像画匠,请你把我——世纪的畸儿——的形象画在神龛里,我孤独得很,如同接近失明的人的最后一只眼睛!”帕斯捷尔纳克据此评价:“时间听从了他的话,做了他要求做的事。他的面孔被画进世纪的神龛里了。但要看到这一点,识破这一点,需要有何等的本领啊!”他亲眼目睹了马雅可夫斯基的演变,及其对自身的修改与阉割——作为跻身于时代殿堂而必须举行的精神割礼:“我当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对宣传工作那么卖力,硬把自己和伙伴们往社会意识中灌输,我不能理解他的哥儿们义气、行帮思想,为什么他要让歌喉服从于迫切的现实。”于是帕斯捷尔纳克对马雅可夫斯基的后期作品也就不敢恭维:“那些拙劣的押韵的东西,那满篇的空话,那些人云亦云的玩艺儿和老生常谈的大头话——写得做作,混乱而又不俏皮,我已经无动于衷了。我认为这已经不是什么马雅可夫斯基了,是个不存在的马雅可夫斯基。奇怪的是,什么也不是的马雅可夫斯基居然被视为革命的马雅可夫斯基。”帕斯捷尔纳克当然有权力做如此辛辣的批评,因为他终生都坚持着自我,不曾在内心闹任何一次哗变。幸好他还多多少少为亡友做了点辩护:“马雅可夫斯基生平最后几年,那时什么人的诗都不存在了,他本人的诗不存在了,别人的诗也不存在了;那时叶赛宁自缢而死;那时,一句话,文学停滞了……”以此来强调时代的责任大于个人的责任——因为弱小的个人难免成为强大的时代的傀儡。

    不管怎么说,马雅可夫斯基背叛了自己,在形象上如愿以偿地成为一个特定的时代的巨人——但在精神上,在诗歌艺术上,他又确实是“世纪的畸儿”。更令人悲哀的是,这同样是其自我塑造的结果。他在美化着时代的同时无形中又在丑化着自己,不过在当时,他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形象终究会显得像小丑一样蹩脚,甚至更多的人也无法意识到——大家全都被蒙蔽住了双眼。在当时,病态的马雅可夫斯基被视为健康无比的大力神!英雄主义的夸张腔调其实并不适合这位原本温柔的诗人——他戴着一顶过大的帽子,终将被风吹跑的。他所憧憬的绘有自身形象的神龛,只不过是一面哈哈镜罢了。而他却为之做出了最大的牺牲,成为这个世纪畸形的产儿——连哇哇坠地的哭声都像是对时代的讨好。诗人的傲骨变成了媚骨。

    “当一个人决定自杀时,就是对自己表示绝望,抛弃了过去,宣布自己破产,认为自己的回忆已经无用。这些回忆已经不能接近这个人,不能拯救他,也不能支持他。内在的连续性遭到了破坏,个人结束了。也许,不是出于恪守决定,而是由于忍受不了那不知属于何人的烦恼,忍受不了没人感到痛苦的苦痛,忍受不了这徒然的、令人绝望的期待,而最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段有关自杀的言论,是帕斯捷尔纳克针对马雅可夫斯基而发出的。他认为马雅可夫斯基是由于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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