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司马迁所言,庸庸碌碌,“未有奇节”,而是一个相当出色的地方政府官员,以至于有人曾经推荐萧何升迁咸阳。像萧何这样一个引人注目、前途不可限量的人物,居然如此看得起刘邦,这只能解释为他早已预感到刘季这小子定非“池中之物”了。刘邦私自放纵囚徒,亡命芒砀山泽,借陈胜起义之机,杀回沛县,萧何毫不犹豫地响应刘邦,正如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咸阳一般。沛令被杀,萧何本是众望所归理所当然的继承人,可是他一力拥戴刘邦,使一个市井小人和亡命之徒由此成为驰骋反秦战场上的著名的“沛公”。沛公后来一匡天下,建立不朽基业,恐怕早在当初的萧何意料之中了吧!
第二是萧何之智。智,也就是才智,智慧。所谓“慧眼识英才”,眼光其实是离不开智慧的。眼力或见识只是内在的才智或智慧的外部表征。有才智,方能目光如炬,洞察时势,鉴别英雄;有智慧,方能认识自我,保持清醒,进退有据。会打战,当然是一种本事,一种才能,但这本事或才能仅仅属于“技”的层次;有智慧,则步入“道”的层次。既有才能又有头脑,方能“技进乎道”。萧何始终很有头脑,与韩信大不相同。韩信有时像天才,有时像白痴,需视具体情况而定;成功前还能保持清醒,得意时便糊里糊涂;既没有“大丈夫当如是也”或“彼可取而代之”的雄图伟略,又不懂“谦受益,满招损”的立身处世之道。所以韩信充其量只是有“才”,决不能说有“智”。萧何则可谓才智双绝的人物,只是他的才能表现在不同的领域罢了。
举例来说。刘邦奉楚怀王之命,西征秦都咸阳,先于项羽占据咸阳,进居秦宫。当时的刘邦和一干来自穷乡僻壤、久历鞍马劳顿的将士,有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不由得目眩神夺,意乱情迷,流氓和强盗的本性再也压抑不住,雪崩也似的爆发出来,并且一发而不可收拾。众将士“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好酒及色”的刘邦,此时只顾埋首雕梁画栋的秦宫之中,偎红依翠,浅斟低唱。萧何这时在干什么呢?萧何智慧过人,头脑清醒,目标明确,动作迅速,一进咸阳,立即带人冲进丞相、御史、太尉等“三公”的官署,把所有的图籍簿册律令文档席卷一空,一车一车地运往驻扎在霸上的军营中保存起来。这批簿籍,在刘邦随后以“约法三章”收买民心的过程中功莫大焉。据说这些簿籍中还有一批军事地理档案,后来在楚汉战争中派上大用场。明人李贽评价道,萧何此举,乃是天生丞相材料的标志。
鸿门宴之后,项羽和范增为了限制刘邦,美其名曰“汉王”,封其地曰“关中”,实则把刘邦“发配”到地处偏僻,交通闭塞,经济贫穷,文化落后的巴蜀地区。又把关中一分为三,分封给秦朝的三员降将,锁住刘邦进军中原的要塞,使刘邦欲动不能,局促如辕下之驹——这正是后人把今天陕西大部分地区和甘肃东部称为“三秦”的由来。项羽的分封方案刚刚出炉,便招来“诸侯不平”,刘邦更是怒不可遏。鸿门宴已经使刘邦丢尽脸面,现在项羽公然欺到头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刘邦马上召集手下开会,准备豁出去与项羽拼命。樊哙、周勃、灌婴等亲信以为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都劝刘邦不要轻举妄动,刘邦盛怒之下,哪里听得进去。就连一向有本事让刘邦言听计从的张良,此刻也束手无策。
于是萧何来了。萧何独持异议,语出惊人。原来萧何整理研究了他抢劫来的那些秦朝图书簿籍,发现巴蜀并没有项羽、范增和刘邦所想象的那么糟糕。以为巴蜀地区是一片贫穷、闭塞、落后的蛮荒之地,不过想当然而已,其实乃是天大的误会。经过秦国百余年的不断移民和李冰父子建造都江堰之后,巴蜀已经成为秦国最富庶的后方,有如积累甚丰的大仓库。再者,先是秦并六国,后是群雄反秦,经年征战,烽火连绵,中原地区频频惨遭蹂躏,早已没有多少油水可捞了。独有巴蜀地区多年来未曾遭受动乱,其发展潜力着实不可估量。所以,经营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萧何并且引经据典:“《周书》曰:‘天予不取,反受其祸’。”上天如此垂顾于您,赐予如此丰厚的礼物,您还不要,可要当心惹出灾祸来!这一番雄辩的利害分析,战略策划,有如后来诸葛亮在茅庐中为刘备指明三分天下的局势,于刘邦好比拨雾见青天,豁然开朗,于是刘邦茅塞顿开,回嗔作喜。试问,包括张良、陈平在内的一班将士谋臣,哪一个具有萧何这等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因势利导、以退为进的大智慧?仅仅把萧何看作刘邦的后勤部长,未免也太小觑了萧何。
第三是萧何之量。量,也就是器量,气度。富有才智者,不一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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