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幕已经铺散,外面闪烁的霓虹与灯光驱散着屋子里的黑暗。
「我……」殷茵轻声开口,「从你家离开之后一直等待着你的召唤,但是你的联络再也没有来。
开始的时候我有些庆幸,萌生出你从我世界中消失的幻想。
然后我做了梦,梦到你真的不见了,而这个世界同样也没有了能够接受我的人」「但你说,那不是噩梦」「因为那个梦敲碎了我的幻想。
如果我还妄想着让这个世界所接受,就要学会说谎。
用纯洁而无辜的面孔去欺骗那些想要爱我的人,太丑陋了……」根本不需要去索求爱,那其实是……在我真的说出这句话之前,黎星然又开口了。
「女人当然是需要别人爱的。
你们男人在谈论爱的时候,既傲慢又愚蠢,好像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山岗上是非常光荣的事。
你说,傻不傻?」或许,的确有些傻。
于是我选择了沉默,用手轻轻按揉着殷茵的脑袋,感受着她的呼吸。
她从颤抖而暴烈的抗拒,到紧绷而恐惧的顺从;从懵懂而胆怯的接近,到坚定而觉悟的倾诉。
如今,我们已经来到了决定性的门槛。
「之前的所有,都只是为了现在能够开始。
你准备好了吗?」我在她耳边说道。
「我懂的。
我准备好了」「你仍然在害怕」我感受到了她体内的不安。
「当然会害怕……」「你在怕什么?」「怕痛,怕被羞辱」「怕什么,就去面对什么」我起身,走到自己的衣服旁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
殷茵看到我拿着刀走过来,身体本能的一缩。
但是我没有伤害她,而是将刀放到了她手里。
「拿住」她不知所措的举着刀子,身体僵硬。
我将手掌放在刀尖上,然后慢慢下压。
刀尖刺破皮肤,渗出鲜红的血珠,它一点一点深入,激活了越来越多的痛感神经。
殷茵连忙将手里的刀抽了回来。
「你不疼吗!?」她丢下刀,跑到柜子旁边翻出一片创可贴。
女孩捉着我的手,仔细将创可贴在伤口上。
「当然疼。
可肉体的疼痛只是兽性用来支配你的工具。
疼痛之下,你翻涌起剧烈的情绪。
男人的愤怒,女人的恐惧,心跳开始加速,理智被压制。
这些东西蒙蔽了思考,让你忘却为什么要忍受这些疼痛。
学会生存的第一步,就是操控身体,而不是被肉身奴役」「这怎么可能做得到?」「我能做到,黎星然也能做到,你没有理由不行。
人类的想象力给疼痛附加了太多意义,恐惧尤甚。
它会逼着你预支末来的痛苦,成倍将它放大。
而当你隔绝这些东西,以理智瞥见疼痛的终点的时候,你将发现疼痛并没有那么不可忍受」「……我如何学会呢?由你来不断在我身上施加疼痛吗?」「那只会让你对疼痛麻木,让精神枯萎;又或者你在无法反抗之中喜欢上疼痛带来的多巴胺,培养出受虐的癖好。
可是对我们来说,鲜活的灵魂很重要,我们要让它变得更加鲜活。
所以你所需要的是刹那间的觉悟」「我不知道该怎么……」「我会给你寻找机会,而你要做的就是抓住它」殷茵轻轻点头:「如果我失败了呢?」「一个人能够承担的失败次数是有限的,你要在机会耗尽之前跨过来」「我已经看不清自己……」「你很快就会看清。
或许明天就可以」「那么今天呢?」「今天我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好好休息」「你会在这里吗?」「嗯」我和殷茵去到了酒店楼下吃了晚餐。
四星级酒店自助餐厅的菜品略显简陋,但用来填饱肚子没有任何问题。
或许是因为今天说了太多话,我与她在吃饭的时候没有进行任何交谈,餐桌上只留下了单纯的餐具声与咀嚼声。
然后我们回到房间。
我没有给她任何指示,就好像她不存在。
殷茵见状,便自己坐到书旁边,在台灯下学习起来。
我带着一点欣喜,从殷茵大堆的教课书中找到了一本《白鲸》。
于是我得以坐下,把晚上剩余的时间送给梅尔维尔。
苍白的灯光下,沉默的房间,只有窸窸窣窣的笔触与翻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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