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战场中央开始抱头痛哭了;但是他们这些平身跟在三郎屁股后面混的年轻「津岛众」与山口军内的人沾亲带故的,从山崎、寺部两城的好些原本是从全日本各地流浪而来的兵士们可认不全他们谁是谁,更何况到了夜里,本来就看不清楚人脸,于是这边的士兵们一挥刀、一举枪,登时又伤了自己友军的一大片;而最大的问题是,在真正短兵相接之后,己方这边的劣势就显现了出来:山口军装备最差的,头上都戴着抗击打的护额或者斗笠,身上还有铠甲,手中有刀有矛,身边还有盾牌盾车,而织田家这边,除了由平手兄弟带来的山崎与寺部两城的正规军士之外,那些充当先锋的「津岛众」们手中大多数拿的是农具——能够有一把消尖了一头的翠竹竹竿来充当长矛的「竹枪」
的,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至于护具,别说什么甲胄足具了,不少人的身上都不过一件单衣而已,但凡与对方短兵相接再缠斗起来,必然是浑身上下皮开肉绽;而骑在马上的三郎一面摸不清楚状况,一面摸着黑,却也跟山口教吉打得难解难分,从日落之时到最后,竟然一直快打到了后半夜午时。
到最后,到底是打一会儿躲一会儿再冲锋的教吉率先撑不住三郎的刀法与惊人膂力,赶忙鸣金收兵,拔营归城。
「信长大人……。
呼……。
呼……。
还追么?」此刻伤痕累累的犬千代,举着长枪摸索着,总算艰难地连滚带爬寻到了三郎的黑色骏马旁边;而纵使踢雪乌骓再健壮,交战了这么久,也累得连头都抬不起了。
在不远处,听到犬千代问话的久秀与汎秀兄弟,看着马上依旧望着眼前鸣海城而意犹末尽的三郎,两兄弟只得默默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凛然而心如死灰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与太刀,下意识地等着三郎的荒诞的军令。
(看来我兄弟二人,今天必然是要殒命在此……。
)但出乎二人意料的是,等胯下乌骓喘匀了气、吃了几口野草之后,三郎突然调转回头,不甘心地大喝一声:「撤!」……。
「就这样撤了?」
元子问道。
「对。
不仅是你听了这故事之后,肯定会觉得那位大人还会继续进军,就算是当时在赤塚的所有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按照我听说的情况,当时信长公这边,已经有三十人战死,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能够继续力战的,满打满算也就五百人,而那个教吉那边,虽然受伤者也难以计数,但是真正被讨死的却只有五个人。
所以,如果信长公继续带人突进,笠寺与中村的那一万人肯定会将这支部队全歼……。
咳咳……。
咳……。
好在此时,信长公还是撤退了。
我刚才说,他一辈子都吃过不少败仗,但是,他的确是个知道该什么时候撤退、该什么时候放弃的将帅,这也是
他为什么吃了败仗之后,织田军的实力其实并不会因为败绩而受到多大损失的原因——能身先士卒,也能当断则断,这也算是那位大人的魅力吧」「那么,按说这次他带去的部队,其实有不少都是跟着他没有正事、到处嬉闹的『倾奇者』罢了,就算是战死的,也不过三十人,这次战败,其实也算不上损失了多大的军势吧?」「非也,全然不是!咳咳咳……。
的确,战死将士的数目的确很小,但是,败仗的损失有的时候并不只是伤亡数字那么简单……」牛一打了个哈欠道。
——而在那夜回到了那古野城的三郎,在一整宿中纵使有倦意袭来,也强咬着牙不允许打出哈欠;他知道自己必然是错了,但他并不甘心认错,非常不甘心——此后的一生,他都是如此。
而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归蝶,也还是像她刚来到尾张的第一天那样,默默地让下人铺了张床褥,然后就那样静静地上坐着,跟着三郎这头大犟驴一同彻夜末眠;很快地,赤塚之战的败果随着海风吹遍了整个尾张。
清州城中众人弹冠相庆,为此,守护斯波义统还举办了三天大宴,每天在宴席上,都有人拿着那「大傻瓜」笨拙的兵法讲笑话,甚至还有家臣特意让京都来的猿乐戏班子,把三郎如何兵败的经过编成了剧本,在清须城内城外巡回表演了好几场——要知道清须城就在胜幡城和那古野城的当间偏北一点儿的地方,来往于三座城池的归属于织田弹正忠家的士农工商们,在那段时间当真是在上四郡的人前抬不起头来,而上四郡的那帮家伙们,看着弹正忠家势力辖下的人们窘迫的模样,更是乐不可支;唯独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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