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秀才原是忠厚不过的人,听了大笑道:“馋儿可怜,馋儿可怜。
莫急,待我拿几个钱来,想个法儿,请你吃一回罢。
”于是约定明日梅秀才做东道,请吃裹馅肉饺儿。
吴公子便捉个空儿,一溜烟走到瑶瑟房里,悄声说道:“哥哥适才思得一计,包妹妹不必担惊受怕,顺顺溜溜,把那眼中钉、蜂上刺,拔得干净。
”小姐忙道:“只消不在我手里,由他自死,我终做得出。
你快些说罢。
”吴公子道:“这计策好得紧哩。
他顶爱吃的是裹馅肉饺儿,适才教我胡扯一回,说得他情愿将钱出来,交与厨下,做这饺儿,做个东道。
左右做到这饺儿,少不得要妹妹亲自下厨。
”道罢,怀里摸出一个包儿来,说道:“此即鹤顶血,止用一粒研末,下在馅内,怕他吃了不死!妹妹只消记明,止将三五个饺儿,里面暗下一些便是。
”瑶瑟沈吟一回,道:“不妥,不妥,倒不如下在汤里罢,倘下在馅内,一时间缠错了,岂不大误。
又不好将这三五个下鹤顶血在内的,另做一锅。
万一缠到他人肚里,已是了不得。
倘或你吃了,岂不万事都休。
”吴公子抚掌道:“妙呵,妙呵!好妹妹果然有心计,做得稳当。
好歹由你一个儿安排罢了。
”正是:花枝叶下犹藏刺,人心怎保不怀毒。
却说那梅秀才,次日果将一两银子,交与厨下,说明原由。
仆妇拿这一两银子,到小姐房里,笑道:“梅相公请吴公子吃一回裹馅肉饺儿,央小姐亲自下厨哩。
”先将牛肉、麦粉等物,整顿完备。
瑶瑟见了,不禁一阵心酸,想道:“这个干系非同儿戏,万一弄得不好,败露出来,我赔偿一条性命,倒也理所当然,毫不希罕。
只是秦氏门风从此败坏,又将爹爹体面,剥削绝尽。
”想到此处,好不难过,几乎落下泪来。
连忙忍住了,但说:“晓得了,停会我下厨便是。
”仆妇只道小姐因为梅相公差使,有些怕羞,故尔这般张致。
退出来,自言自语道:“真实笑杀,姑娘家面皮到底薄嫩。
这会子不过没有成对儿,替姑爷当这个差使,竟做尽这许多乔张致。
待成了对儿,又是面皮老得要不得。
这真真笑杀人哩。
”闲话休题。
且说瑶瑟亲自下厨,不一刻将饺儿做成,着仆妇把盘盛了,送到外边。
梅、吴二人吃过饺儿,吴公子故意赞道:“好鲜味!好鲜美味!”道犹末了,忽的双眉紧皱,只喊肚痛。
早惊动秦乡绅,听得外边喧嚷,急走出来。
只见梅幸痛得滚在地上,吴公子却手捧了肚皮弯做一团。
梅幸面皮紫黑,吴公子依然唇红齿白。
秦乡绅瞧这光景,连忙道:“你等干甚事来?”仆妇回道:“今日梅相公做东道,请吴公子吃裹馅肉饺儿。
恰才吃罢,先是吴公子肚痛得要不得,正在乱时,梅相公又成这般模样。
”秦乡绅道:“谁做的饺儿?”仆妇道:“小姐做的。
”乡绅便也不问了。
瞧见女婿躺在地上,却不滚动了,只是眼里、鼻里都滚出黑血来。
忙呼叱一众男妇佣仆、家人小厮,救了半日。
梅秀才竟呜呼哀哉,伏惟尚飨了。
正是:
金风吹树蝉先觉,断送无常死不知。
秦乡绅无计可施,连忙遣人报与梅家。
梅幸之父名品,是个老贡生。
为人心机狡猾,万笔精通,专替人家包打官司,乃是个刁健讼棍。
当日接到这样凶信,吓得半死。
惊道:“儿子好端端的,怎的会死?”急忙打点行李,赶奔秦家。
他家与秦庄相去止九十里,不消半日工夫,便到了。
秦乡绅得知梅贡生到了,连忙走到大厅上,同他相见了。
梅贡生气喘喘的,也不说话。
急急揭开白纸,将儿子尸身一看,怪叫道:“这血迹那里来的?”他做惯讼棍的,《大明律》、《洗冤录》等书,肚里看得滚熟,料定儿子中毒而死。
不由分说,一把扯住秦乡绅道:“你直恁的毒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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