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不似作伪奉承自己,也不由得一笑,适才的诡异联想却仍是盘绕脑中不去,使他神思昏昏。
裴璇见他神色有些异样,问道:「仆射,我换一盏热茶来?」李林甫摇手:「不必了你坐过来」裴璇依言挪过,却忽然被他拦腰抱在怀里。
最^^新^^地^^址'YSFxS.oRg她吃了一惊,有些紧张:被迫侍奉他也有二十来次了,但每次和他作这样亲密的接触时,她还是时常生出些微恐惧和抗拒。
然而她很快察觉,他并不像要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他将头埋在她的颈中,她感到他呼吸的热气。
他竟将身体大半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他疲倦得如此沉重。
「仆射,你……」「嘘」他轻声道。
他信任她。
他看得出,这个小女孩儿虽然曾经当面忤逆他,却恐怕是最不会对他造成伤害的一个。
在浊世中,在朝堂上,这就是那种最为他所轻鄙的、耿直而善良的,张九龄、严挺之式的性格但是在闺闱之中,这样明亮洁白的天性,却令他珍视如宝珠。
当然这珍视也是隐秘而谨慎的。
他不会对家中的女人们彻底交付、诉说他的信任,她们距离他的生活太近,能够触碰到他太多的细节。
这太危险。
他曾和武惠妃同谋:那时他心里甚至有一丝丝轻视,轻视皇帝的不谨慎,他竟能让这个武家的女子影响他那么多。
于是他只是嗅着她鬓发肌肤间的香气,握住她柔嫩小手,淡淡地道:「有些累罢了今天萧炅走了,我去送他」裴璇蹙了蹙眉,显然不甚清楚这消息的意义。
李林甫有些好笑地想,他也
是真的累了,居然会和这么个痴娇女孩儿家说起萧炅来。
他决定用一种最浅近的方式告诉她:「你知道朱雀天街上铺的细沙么?那就是天宝三年,萧炅做京兆尹时,下令从浐河运来,铺在路上的」果然她眼睛瞪大了。
「那他可真是一个好官」裴璇做学生时相当不爱学历史,对天宝六年之前的唐史本不甚熟,平日也就不敢谈及,生怕被人看出她不是当世之人的破绽来。
她只模煳听说从前朱雀大街上都是灰土,雨后尤其泥泞,因道路难行,皇帝常常被迫下令罢朝。
后来便有了这层「沙堤」,官民受益,盛赞萧炅的做法,只是近几年来大家渐渐习以为常,也就不大说起。
李林甫微微一笑:「是呀」他伸手抽出她绾发玉簪,她一头如瀑青丝登时流泻下来。
他再度将头埋入她漆黑秀发间,一声不响。
忽然「剥」地一声轻响,床头银釭灯焰一跳,灯花爆了开来。
裴璇本已有了些困意,朦胧中却感到,李林甫拢住她后背的手重重抖了抖。
她迷煳地睁开眼,看着他伏在自己肩上的斑白头发,心中渐渐浮起一层稀薄的怜意。
他像她的敌人,也像她的父祖,然而此刻他甚至也像她的孩子。
她柔声道:「是烛花」然而李林甫终究无法继续安睡。
他忽然站起身来,对着案头菱花镜台整理衫绔,一语不发地走了出去。
裴璇推开窗格,只见明月在天,清辉如洗,李家池台楼阁浸在溶溶月色中,褪去了白日的华贵艳丽,惟余一片清雅温柔,他却不知向哪个方向去了。
她听见花木暗影里有宿鸟为他脚步所惊,扑棱棱乱飞,满庭花草的芳馨,似乎也为他的匆匆步伐荡开一角,越发迷幻而不真实起来。
裴璇不由轻叹一声。
却不知此刻,那孤独的老人,心中也在和她想同样的问题:若不能得一夕之安寝,不能尽一日之欢笑,那么蟒袍玉带,丽服高馆,究竟又有何趣味?所不同的是,这个问题,于裴璇只是瞬间的幽幽一叹,而于李林甫,却是他始终在努力弹压、却久已猖獗于他心底的恶魔。
他尽可以除去任何他不喜的人,但对这无时不在,无法可除的心魔,他终归是无能为力。
「这促狭鬼!」杨钊恨恨地把虢国夫人遗下的帕子摔到几上,自语道,「勾起人的火来,又说要进宫谒见宅家!」逼走了萧炅,他在府中得意庆功,当然也不敢张扬,为免惊动了李林甫,也便只请了今日有暇的杨銛和虢国夫人。
杨銛新得了皇帝赏赐的照夜狮子马,急着回府试骑,留下他与虢国夫人相对。
虢国虽与他同姓,按唐律绝不可有私情,且她又是有夫之妇,但虢国自少女时便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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