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癸章 — 45°31’22″N 122°59’23″W(第3/6页)
到职的第一天,我起了个大早。但一直到下午,我才正式和a见面。a一见到我便伸出手,我也伸出手,这个握手迟了好久。a说:「很高兴见到你。我们总算是见面了!」我回说:「是呀!总算是见面了。」之后,我便开始了在红与黑工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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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飞机的窗户望出去,曼哈顿岛从远方逐渐逼近直到在眼前完全展开,我在晨曦中抵达纽约。这架飞机从四零五四年七月三十日的凌晨零点四十四分起飞,直到四零五六年三月十五日的清晨七点十四分才降落。我终于回到了这座伟大的城市。我又像隻老鼠般鑽进地下,从宾夕法尼亚车站(pennsylvaniastation)下车回到地面。崭新的车站不像是纽约的风格,不过出了车站看到路边躺着的一位流浪汉才确定自己是在对的城市。车站周边一样地脏,一样地乱,空气中还是飘散着一股大麻味。车子的喇叭声从不间断,路上的行人讲着各式各样的语言。整座城市的活力与脉动和我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到朋友家简单盥洗之后便出门逛逛。我沿着第五大道往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方向走,耳中的airpods还是播放着告五人的《在这座城市遗失了你,whereilostus》。上东城区还是一贯的富贵派头。我走进人潮汹涌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沿着出现在电影《瞒天过海:八面玲瓏,ocean's8》里的阶梯拾梯而上,我来到了描绘眾多肉身的油画区。进入一个掛满荷兰画家林布兰(1606~1669)肖像画的房间,无数双眼睛正盯着看画的人。画中的每一个瞳孔都述说着不同的故事。我想我也应该试着去凝视镜子中的自己。在每一个人生阶段做着不同的人生功课。我有勇气去凝视在镜子中映照出的自己吗?看着林布兰的肖像画也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肖像画。头顶上每一根白发,面容上每一条细纹,都是自己的。我曾经眷恋青春,想永远耽溺在青春里,但画中人物所拥有的每一根白发和每一条细纹无不时时刻刻提醒我青春早已离我远去。我想我也该做下一个人生阶段的功课了。我在山水里学到很多,我也在肉身里学到很多。
时间有些迟了。我赶紧鑽回地底下,但好巧不巧遇上地铁l线系统故障,使我足足被困在地下半个小时。等回到地上,天色已暗,我赶紧小跑步跑向我的目的地。布鲁克林的某些区还是充满破败工业风情。左手边是废弃的旧工厂,右手边是一整面的涂鸦墙。工厂废弃之后换成艺术家进驻,将这个区注入新的文化风貌。我推开一座旧工厂的铁门,沿着阶梯向上来到二楼。进到屋内,已经有一群人围了一个小圈圈坐在里面。我先到的朋友兴奋地向我挥手,我走到她旁边,盘腿而坐。今晚,我要来一堂舞蹈课。
因为身体上先天的缺陷,导致我和我的身体一直是陌生的。从小被父母和医生灌输不能做剧烈运动的观念,使得我的身体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在青春期被打开。跑步、打篮球与跳远等运动是我从小到大的恶梦。现在回想起来,这恶梦可能跟我脚的缺陷无关,而是跟我画地自限的心态相关。我好后悔,好后悔没从这些运动来做自己身体的功课。我环顾四周,感觉又回到了parsons。性别在这个空间里是如此流动。她是她,他是他,她是他,他是她,她是她们,他是他们,她是他们,他是她们。性向在这个空间里是如此多元。她爱她,他爱他,她爱他,他爱她,她爱她们,他爱他们,她爱他们,他爱她们。经过一轮的自我介绍后,课程开始了。这是我的第一堂舞蹈课,我从来没有「使用」过我的身体去探索它的各种可能性。看着其他已经有舞蹈底子的同学不断地用自己的身体去做扭动、蹲下、爬行、抖动,每一个动作都闪耀着自信与魅力。我不禁看呆了。我在博物馆里欣赏了那么多动人的肉身,但真正的肉身功课还是要回到有血有肉的人身上才是呀!在那一刻,我懂了。一位画家如果永远在画石膏像,最终转去画人的时候也会像在画石膏像。他必须去画现实世界里的人,那张画才会活过来。比方说,一位在安寧病房里癌症末期的病患,光在他的脸上流动的痕跡。轮到我了。我踏出我的第一步,用耳朵去感受音乐的节拍,用身体去搭配音节的流动,但我还是感受得到身体的不自在与不协调。很像是很久没使用的机器再次运转时,齿轮和齿轮之间的磨合还不是很流畅。当回过神来,我已经在舞蹈教室的另一端。在这里,没有人会批判我,没有人会因为我身体的缺陷而嘲笑,我获得的永远是掌声加尖叫。
跳完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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