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笑,笑声不大,但落在廊下墙角那道始终不远不近的影子上时,像是一层温热的雾,慢慢氤氲了开来。
那天夜里风大,窗缝被吹得簌簌作响。
花枝睡得不沉,迷迷糊糊之间,忽听见耳边有细细的声音。
不是风吹,也不是谁在说梦话——是有人,在她耳边低低地说着什麽。
她猛地睁眼,一骨碌坐起来。
屋里暗得很,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铺位边缘映得模模糊糊。她惊魂未定地看向身侧,结果就见一个人影正蹲在她铺边,低着头,像是在——说话。
「……我……想……要……帮……」
那声音像是什麽东西卡在喉咙里,又像是风擦过地板,断断续续,却极努力地往外挤。
「我……不……是……不知道……」
花枝一声惊叫还没来得及喊出来,铺子那头也传来一阵SaO动。
「谁啊?怎麽回事!」
「阿冷?!」
阿冷仍坐在那里,像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麽异样。她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睛望着地,语气缓慢得几乎让人无法理解每个词之间的关联。
花枝满脸惊吓地看着她,r0u着x口喘气,嘴里一边说:
「你半夜坐人床边、低声说话,想吓Si人啊你!」
阿冷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既不无辜,也不惊讶,只是像一个刚被提醒的孩子一样,停顿了一会儿,然後很平静地回答:
「……我在练习。」
花枝r0ur0u眼睛,叹了口气,小声问:
「我在睡觉,你练些什麽?」
阿冷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转头看着她,眼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只有一种像是在思考「这问题能不能答」的安静。
她看了花枝好一会儿,没开口。
花枝愣了愣,忽然歪头一笑:「你不想吵醒我?」
阿冷点了点头。
花枝眼神一顿,又问:
「所以就乾脆……盯着我练?」
阿冷再次点头。
屋里一静,下一刻,一声憋笑先从对角落传出来。
「练什麽?练吓人啊?」
「谁家练说话不打水拿盆子练,非要蹲人旁边念经似的!」
「还挑花枝的铺边坐,你是选人下手还是怎样?」
一群人七嘴八舌吐槽起来,声音里没了刚刚的惊吓,倒像是打趣居多。
花枝白了阿冷一眼:
「真是服了你……」
说完却没真生气,只是抓过一条被角抱着。
「下次要练,跟我说,白天教你,别半夜来,真的会吓Si人……」
阿冷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花枝哭笑不得,撑着头哼了一声。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那麽容易被吓坏的。」
语气里没有埋怨,反而有点无奈,也有点闷笑。
「以後要练,起码打个声招呼,别再当夜游鬼了。」
说完这句,她闭上眼,侧头朝墙。
阿冷慢慢站起身,走回自己铺边坐下,重新盖好薄被。
月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层静静的水光,映着她睫毛轻动的影子。
而那晚过後,屋里的气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搅散了。
没人再觉得她怪,也没人再避着她。偶尔说话时,会多问一句:「阿冷,你怎麽看?」
有时洗衣时,也会有人顺手把她那盆衣物一起搓了。
她不说话的时候还是不说,但别人对她说话,她也开始点头、低声回应。
不多,只是一句:「嗯。」或是:「好。」
但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