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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寒犹有雪,落落照孤枝。」
她声音淡如微雪,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幽意。
顾明姝歪着头看她,眨了眨眼:「阮姊姊刚刚说的是诗吗?我听不懂耶……不过哥哥也会这样,在窗边看着天,就突然说几句我听不懂的话。」
她说着撑着下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咧嘴一笑:
「嗯……你跟哥哥真的好像啊,连喜欢说奇怪话的样子都一样。大家都说你们两个很登对,我觉得也是!」
说完这句,小丫头自顾自倒了杯茶喝,满脸得意。
阮琬闻言微愣,未即回应,只是低头注视那正在冒气的茶汤,眸光却在雪中悄然闪烁,不知是笑还是思。
亭中茶香未散,雪声无语,天地仿佛只余两人一亭,静静落在时光里。
顾明姝抱着茶盏,双脚晃啊晃,说个不停——从她新绣的帕子、到家中新来的猫,又说到二哥哥近日学堂中被夫子夸了两句如何得意忘形,说着说着便自己笑个不停。
阮琬则倚着檐柱,微偏着身子侧听,唇边挂着一丝不动声sE的笑,偶尔点头、偶尔回一句,神情温和而安静。
亭中一动一静,分明如画——一人如春风拂柳,天真潇洒;一人似清泉静石,温润不语。
这时,亭边站着的随身丫鬟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
她本已极力忍着,却还是没能忍住,声音一出,连忙低头告罪:「姑娘们恕罪,奴婢失礼了。」
顾明姝正想逗她几句,却见阮琬转头看向一旁——
那里的云雀一直没说话,此刻却明显握着暖手炉的双手在微微发抖,额前碎发已染了些雪白。
阮琬眉心轻蹙,旋即转身对明姝轻声道:「明姝妹妹,你不是说,今日带了东西要给我?」
顾明姝一愣,旋即想起来似的,拍拍额头道:「对哦!话说太多都忘了!」
她站起身来,一边拍落膝头的雪,一边兴冲冲地说:「我绣了个小香囊,还藏了点东西给你猜猜是什麽!」
阮琬浅笑点头:「那不如我们回室内慢慢看,也省得冻着人。」
顾明姝一听立刻应声,挽起阮琬的手便往回走,云雀也提着炉子小步紧随在後。
几人转过庭角,前方一处空旷石道上,立着一道熟悉的背影。
那人身形瘦削,身穿一件素灰麻衣,衣襟被风掀起一角,显出里头简单的粗布里衬。她背对着众人,一手握着扫帚,扫帚尾端斜斜落在脚边的青砖上,未曾动过;另一手则微微举起,掌心向上,静静接着正飘落的细雪。
雪落在她掌中,细细碎碎,渐渐聚成一小团,没几息便开始化水,她却不急着拭去,只垂下眼睫,凝视着掌中的残雪与Sh意,神sE看不分明。
风穿过院落,拂得她发尾微扬,肩头的雪已积了薄薄一层,麻衣上浮着一层冷白,如霜似雾,寂静无声。
那背影如静石般立於雪中,与整个院子一样,无声、洁白、不动。
像是某种被遗忘的存在,也像是正等着什麽落定的回声。
阮琬望了片刻,未出声。
她拉着顾明姝轻轻绕过石径,脚步轻得几乎不带雪声。
身後的风还在吹,雪,仍然静静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