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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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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其②:信痕(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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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谬。」

    方回低声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乾涩发哑,像一把勉强撑出的刃,薄而脆,划开空气却止不住隐隐颤抖。那颤音藏得极深,不过是舌根与齿缝间一点极细微的震颤,但在这间悄无声息的办公室里,却彷佛有回音。他自己也察觉到了,眼角不着痕迹地cH0U动一下。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信纸那一笔笔工整笔划中cH0U离,靠在椅背上,深x1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脑中开始启动那套熟悉的分析机制——冷静,要拆解、推论、归纳、否证。

    荒谬,的确荒谬。

    无非是那些年岁已高的族中老人,固执而又自大,守着那套从革命前就没更新过的族规祖训,将宗法制视为真理,将血脉视为命门,把他这个早已脱离小镇、走出大山的都市职人,当作延续香火的「家门荣光」,借着传统与孝道的名义,行着极隐密的JiNg神压迫。他们盘踞在那片山镇的祠堂与祖坟,自封为血脉的守门人,实则是守着一锅冷饭,靠焚香与念咒维系早该被时代淘汰的信仰幻象。

    他冷笑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是唇角一动。

    「静和娘娘」?不过是一座神像,一种JiNg神寄托,或者说,一个被历代传下来、用以合理化控制与顺从的符号罢了。她不会真的听,也不会真的回应。

    「神恩庇佑」?若真有效,方家怎麽会有那麽多人在他读高中的那场山洪里一夜没了?他记得当年灾後祠堂里还堆着未燃尽的长香和cHa0Sh的纸钱,记得有族老跪在神像前哭到几近昏厥,可神像依旧低眉垂眼、慈悲微笑,一动不动。

    而他呢?自己辛苦考上大学,靠奖学金与兼职一路读完硕士,熬过投行实习的日夜轮替,才终於在这座城市里有了立足之地。他所获得的一切,从未有任何神明cHa手过。

    他靠的,是自己。

    至於所谓「归仪」,无非是一场包装得花枝招展、实则空洞落伍的乡镇祭祀表演,动辄数十桌的流水席,敲锣打鼓请道士、焚香烧纸唱祈词,所有人都穿上戏服,演一出看似隆重的传统戏。

    只是戏里的人忘了,这戏早已没人看了。

    荒唐、费钱、徒劳。这样的仪式,在一个受过良好高等教育、受雇於跨国财团的分析师眼中,根本连「参与」都不值得讨论。他们把几代人的时间和钱财都投入进那场祭仪,却从不去问:换来了什麽?除了不断被迫重复的仪轨,还剩什麽?

    他想嘲弄点什麽,却只觉得口乾舌燥。伸手去端桌上那杯咖啡,杯底早已见底,一点浮着油光的残Ye贴着瓷壁。他仍将杯子凑到嘴边,企图让那熟悉的焦味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可手在半空时,竟轻轻一晃,没拿稳。杯沿擦到嘴唇,玻璃的凉感带着一阵意外的清晰——

    那一瞬,他才惊觉,自己的手,竟是不稳的。

    有GU味道随之弥漫上来,不止来自杯中,还来自那封纸信,那张被他按在桌上的、彷佛尚存T温的信纸。

    那是什麽味道?他忍不住皱眉,将信纸拉近了一点,鼻尖下意识轻嗅。

    他愣了一下。

    甜的,微微甜,却不清新。更像是被浓缩过、晒乾後的果r0U发酵的残香,里面还夹着一点Sh泥掘开後的土腥味。那GU气味说不出的熟悉,像是他童年误入山间祭场後,在神像背後的木格里闻到的东西……一种曾经与他皮肤直接接触过、甚至悄悄渗进过他梦里的气息。

    他感到有些冷,却不是因为空调。

    办公室四周没有声音,只有玻璃幕墙上,那一道道被雨水拉长的水痕。

    方回猛地放下杯子,玻璃与桌面的碰撞发出短促而沉闷的一声,他甚至未察觉杯中最後一点咖啡已溅出,顺着杯壁滑到掌心。他只是皱起眉,低头时,胃里翻涌着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与那杯苦涩冷Ye一同腐化。

    他下意识地抬手,拇指指腹顺着下巴轻蹭过去,碰触到那道极浅的疤。那伤口早在多年前癒合,几乎不可见,但他指尖却能准确地找到它,像肌r0U记忆般的习惯。触感平滑,皮肤之下没有凹陷,没有sE差,但他能记起那一瞬间的疼痛。

    当年,他不过六七岁,从後山斜坡上滑落,脸朝下撞在一块隐在落叶下的石棱上。那片刻冰凉的刺痛宛如刀划,划开的不只是皮肤,还有什麽更深的东西。

    他记得自己脸埋在泥地里,嘴唇碰到Sh叶,鼻尖嗅到混合着雨水、腐烂、Sh苔与野草的浓烈气味。那不是普通的土腥味,而是山林深处才能积淀出的沉气,像被埋了很多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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