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是关于精怪安抚司的,或是司内说给外人听的。
安抚司里的人很少,具体来说是人类很少,不说很难有人能不害怕传说中饮血食肉的精怪,就算心无芥蒂无牵无挂地来,也会被司内繁琐冗杂的文书工作和非死即伤的行动任务劝退。安抚司要处理的人事妖事怪事太多太多,小到闹鬼大到飞升都交由安抚司来处理接管,文书卷宗更是又多又杂又难。难得有人能忍受如此艰辛,也大多还要受严格的管理所迫,整天担心刑狱堂找上门来,一年半载就得请辞下山。每年招来的人能留下一个都是稀罕事。
但纵使如此,安抚司内依然有条不紊,从不缺人手——人留不下,留下的便都不是人。
陈玉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妖力在体内因情绪的起伏而波动,令他本能地想蜷缩身体,闭紧双眼。但司长大人叫他站好,他便不敢失仪,一动不动地垂头听着司长大人翻动卷宗的声音。
一页,一页,笔被吧嗒放在桌上,他的心随着那声响揪紧,又是几页翻过,只不过这次翻页更快声响更大,显出阅览人的不耐,他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心惊肉跳地等待,身体的颤抖已经止不住,只能紧绷着身体全神贯注地听着身前的动静。
终于,就像审判的木槌落下,那宗卷案被扔回到桌上。陈玉攥紧手指,感觉膝盖发软。他想是时候了,是时候跪地求饶,立刻拿出怀里的留音石,将自己胆大包天的一切行径向司长坦白,求司长大人饶恕。
你可不想被司长大人罚,陈玉对自己说,司长的责罚连传闻中的堂主大人都受不住,而自己只是个化形不到百年的小妖,怕是给司长大人的余威助兴都不够。
该说什么,该怎么说。先求饶?还是先解释?若是先求饶司长大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偷奸耍滑,认错不诚?若是先解释,司长大人有这个耐心听自己解释吗?
先认错吧,他想,认错请罚总归没错。
胡思乱想之际,只听桌案对面一阵叹息,他刚要跪,便听到司长大人开口。
“来。”
*—————————————————————*
这脾气也是好起来了,谢听雨看着眼前显然是在走神没反应过来的人,在心里感叹,又重复了一遍,“你过来”,说着屈起指节敲了敲桌子。
站在桌案前的人猛地一颤,像在寒冬腊月里被扔到雪地上,冻僵了一样迈不开步,腿脚踉跄了一下,看得谢听雨眉头又一皱。好在他立即调整好身形,低声应了声是,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低着头快步走到桌案旁边,又手足无措起来,似是不知道该站还是该跪。
谢听雨将那卷宗放到靠近他的位置,身体也倾斜过去,手伸向笔架,拿了只新的毛笔,沾上朱色,没再看他。
“你叫陈玉?”卷宗最后面写着。
谢听雨一开口陈玉便不动了,绷着身子站直,将头垂得更低,手捏了捏衣摆,“是”。
谢听雨又屈起手指,这次轻轻弹了弹卷宗,指节隔着纸张敲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示意陈玉把注意力放在卷宗上。开口道,“陈玉,这卷重写”。
“是,属下办事不力,请....”
“首先”,谢听雨接着说,“用纸有误,正常来说各堂文书案卷用白纸书写,草拟用白藤纸,拿到我跟前来的都是白麻纸写的终稿。”
谢听雨将手指平放在纸面,横着划了个半弧,“这是点刀堂的草拟判策,按其他堂的规矩是用白藤纸没错,但点刀堂特殊,应用黄纸”。像是没注意到身边站着的人轻轻的吸气声,继续说。“其次,没有贴黄,这份草拟判策已经被退回重做过,这版是第二份,有改动应用贴黄改正,就算是重新誊写也应用朱红标出,方便校对查验”。
谢听雨顿了顿,“另外,还在修改的东西就不要放到我眼前来了,没那个精力看。”察觉到身边人似是要下跪,偏头不带什么感情地看他,又一次开口说道“站好。”
“这是纸的问题,还有执论,也全不对”
等谢听雨将这份难以直视的卷宗大致讲过也改过一遍,已经有半个时辰。期间侍从进来换过两次茶,还把屋内的窗户关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悄无声息地进又悄无声息地出,全程低着头弯着腰,没看司长大人和她案边站立的人一眼。
不管陈玉一开始是如何畏惧恐慌、冷汗涔涔,后来也实在没这个心思害怕了。司长大人讲得实在太快太难,又从不重复,也不管他到底懂没懂,跟上没跟上,与其说是教导纠正,更像是一边用朱红勾画一边自言自语。可若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