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那血一下就染红了她手中的簪子……”
柳简手下不停,却还有工夫抬头相问:“我记得,老夫人屋有一扇窗是开着的,周老夫人身子不好,又在席上吐了血,为何还开着窗子?”
锦屏想了想,终于从角落里记起这一点小事:“老夫人吐血染了衣裳,回屋换了衣裳后,她说是屋内血气过重,怕大公子担心,便叫我们将窗子打开了,后来味道散去,我又将其关上了,许是那时大夫来了,我一时不慎,偶有一扇未曾来得及关紧吧。”
“周湍同周浅素日相交如何?”
锦屏声音有些沙哑,可就在她问下此话后,锦屏仍然很快应道:“大公子除了待大姑娘亲近些,对其他二房的公子姑娘们都无太多关切的……二姑娘素日里待兄弟姐妹都是有礼,要说更亲近谁些,好似也挑不出来……哦,对了,先前大公子有一日饮多了酒,也不知是去了哪里,后来还是二姑娘送他回来的,二姑娘身子不好,那天搀着大公子回来时,衣裳同头发都是乱的,一看便是走了许久的路。”
“……哪一日?”
锦屏努力想了想:“……好似是老夫人提起掌家权一天。”她叹了口气:“府上只有大公子沾手家中生意,许是大公子早以为家里的掌家权是由他继承,未料得老夫人那日竟道是家中三位公子都要争一争,席间还特意提了三公子如今将家中打理得不错……那日大公子愤然离席,老夫人晚间让我端了吃食过去,我才瞧见。”
她顿了一顿,补充道:“那个晚上,家中祠堂失了火,第二日老夫人便病下了。”
……
回去之前,徐同知收到了消息,满脸干笑,美名是来问问可有效劳之处,却是恨不得追着时玉书问案子进展。
“少卿去询凶犯周浅一事,下官也知晓了,凶犯承认杀人之事,却对其他事拒不回答,再这么下去,案堂之上,必是要动刑了。”
时玉书淡淡朝他看了一眼,这才道:“大黎既设刑罚,自然是允审讯之时动刑,徐大人不必担忧,若周浅当真是为杀亲弑奴的凶犯、又拒不交代案情,偶有刑罚,情有可原。”
柳简迟疑一下,赶在徐同知开口之前:“周二姑娘身子孱弱……”
徐同知也赶紧道:“是啊,她如今便咳嗽不止,昨里夜里狱卒还替她请了大夫,又新添了两床被子,看她那身子,真真是担心她熬不过审讯的日子。”
又是暗中提醒着时玉书三日之期。
走出府衙之时,柳简才浅笑道:“徐大人也当真是婉转。”
阴雨绵绵,久久不息,柳简撑开伞,高举过二人头顶,一路至周家马车前,她本要先等时玉书上车,却没想他却将伞接了过去。
卷席天地的风雨,却偏偏绕过了此时的油纸伞下。
“愣着做什么,上去。”时玉书低下头,又轻又快地瞧了她一眼,而后将目光移到别处,不耐催促着。
柳简应了一声,拉着裙角上了马车,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拉了布帘,弯腰进了马车,紧跟着布帘又是一动,时玉书收了伞走了进来。
马夫一声轻促,车子便晃晃悠悠动了起来。
车外风声不断,雨落在篷顶稀稀疏疏,连车夫偶尔的御马声都清晰可闻起来。
柳简坐在马车一隅,捧着脸想着锦屏的证词,久久才觉车内安静,抬头望去,竟正好撞上时玉书的目光。
“少卿在想什么?”
时玉书收回目光,轻声应道:“凶手的杀机……周老夫人身有苦疾,时日无多,何必急于一时,多负一条人命。”
柳简低下头,看着自己衣角那朵新绣的花——是先前绣娘替她补衣裳时绣的,花姿灼灼,是冬日里少见的鲜活:“是因掌家权吧。”
时玉书点点头,不置可否,又说起今日堪破金良贞之局,三言两语,加之刻意提醒,柳简眼中果然现出清明之色。
“那你呢,觉得此案还有其他疑点吗?”
柳简点了点头,将自己如今所得简单概括了一下:“还有一二未解,对了,少卿可否将周文思身上的那只银镯借我,我还有一事,想以此为证。”
说起银镯,他一下认真起来,那藏着漫天星辰的眸中,瞬时涌上无边的审视。
柳简静静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她提得漫不经心,却是带着破釜沉舟之意,面对时玉书,她总没有绝对的把握。
好在,在她心虚的前一瞬,时玉书点头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