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处,
才晓晚暮化烟云。
锦窗难眠,
一任西风渡。
良久沉默,青姑才道:“此诗深意难猜,七年来我一直不知其中深意,或许如你所言,是先生留给你的线索……当年新君未定,我便至容州安身,对京都之事知之甚少,不过当年先生在京都的住处,正是燕子楼。”
柳简若有所思:“京都燕子楼?”
“是。”
但闻有人接近,柳简动手将银镯收起,匆匆吩咐道:“今日我既能想到姑姑是柳淮门中人,时玉书便也可以,不过只要姑姑一日不道出门中事,便能得活一日。”
她站起身来,轻轻欠身,又道了一声抱歉,后才温声道:“自此一别,不知还有再见之日,姑姑保重。”
青姑笑了一声,点头应下,起身送着她出门,看着她几度回头,不由又落下泪来。
她这一生,过得属实不大轻松,好在天可怜见,绝境之时,得遇先生,入柳淮门,往后生死境遇,皆有人在意。
她能为先生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永远守住柳淮门的秘密。
幸好,她在世间所有恩怨都已清了。
“柳柳!”
周家几人皆已归家,唯周清的马车还停在府衙之前,她坐在马车里,婢子替她拉着窗布,她便从里探出半张面来冲着她打招呼。
柳简行至马车之前,站在车旁浅浅冲着周清行了一礼:“三姑娘。”
挥手让婢女离开后,周清目光清明,望着她:“哥哥先去了西山,我想着,父亲母亲一事,得你相助,还是要向你道一声谢。”
柳简端详她一会,这才笑道:“看来三姑娘的病,要好了。”
“自然是要好的。”
从来干净纯净的眼眸此时竟也多了一份复杂忧虑,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一直无忧呢?
周清张了张嘴,只是又道了一声谢。
柳简点头应下,周清看着她一会,松下窗布,唤了婢女上前,吩咐一句,马车便晃晃悠悠往前走去。
她目送着马车远去,又回头望向府衙门口,从里正走出几人,为首的正是时玉书,瞧到了她,他侧着身子同旁人吩咐几句,独自一人走到她面前。
“先前曾因案情向少卿借了银镯,不过想来,这或是周文思私物,与本案并无联系。”柳简将银镯拿出来,轻轻送到时玉书面前:“此案既了,便还于少卿了。”
时玉书接下盒子,手指在盒子边沿处轻叩几下,这才道:“今日便要走吗?”
柳简点了头,笑着点头:“是,身无长物,来去倒也自在。”
时玉书从腰间拿出荷包递到她面前:“先前应承于你,权作是回乡之资。”
又指着树下的相依的一匹马:“文祁先前应下的。”
柳简看了一眼荷包,笑如朗月:“不必了,少卿先前赠的白玉簪便值二百两呢,若是银钱不足,当了它便也够了。”
时玉书目光落到她发间,白玉簪尾凝着冬日清淡的日光,却尽是温润之色。
他将荷包塞进她手里,冷声道:“不准当,不准丢,亦不准转送于他人。”
柳简愣了一下,浅浅露出了个笑容,自他递来的荷包中翻找出枚铜板,又拆了腕上红绳在其上打了个结,递到他面前:“承蒙少卿多日关照,无以为报,便许少卿一字之诺,他日再见,少卿可凭此铜钱,寻我测字。”
因为萍水相逢,所以离别无须伤怀,但若有可能,时玉书觉得,至少要陪她再走一程的,可那个身披道袍的女子,已经笨拙地爬上马,轻催着马,转眼便与天际融作一处。
他漫不经心将铜钱收入袖中,忽听身后有人急呼,回首去瞧,见得府衙之中跑出个衙役,连摔数个跟头滚到他面前,神色慌张。
“少卿……”
(枯木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