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点了点头:“惜月生得是好,便是着了侍女的衣裳,也是好看。”
“她与怜云关系如何?”
“她们皆是沈府家生子,关系自然要好……不过惜月被姐姐发卖出去前,曾好似同怜云吵了一架,惜月气得朝我倒了半天的苦水,说多年姐妹,没想到怜云竟见不得她好……”她顿了顿:“其实当初惜月犯事,我一直觉得是怜云所为,本来夫君是准备给惜月一个名分的,此事惜月也是知晓的,她何苦要为了几个玉镯子糟践了好日子。”
说到此处,她顿了片刻,咂舌道:“道长莫不是觉得怜云之死,与惜月有关?”
她急道:“惜月早早被姐姐发卖到了不知何处了,她绝不可能再回沈府……若有那般功夫,她还不如求到夫君面前。”
“是啊,有这样的功夫,她便该先求沈公子……”
柳简站在茶楼的二楼,看着沈鸿神色紧张进了一间独院,她回过头向坐在桌边饮茶的时玉书:“少卿,他进去了。看来惜月住在此处,沈鸿确实是知晓的。”
时玉书点了点头:“他虽聪明,知道自己不宜出面安排,可他能用的心腹,却也是沈府之人,又常跟在他身边,教人不注意都难得。”
查到此处,是严峭连夜寻了宁州城里的牙婆,得了惜月住处后,几人便去了沈府,她刻意所为,使得沈鸿不得不留意到惜月的画像,大抵是心虚吧,他果真在他们离府后来惜月此处确认。
千代灵拍了下窗边:“既然已经知道他进去了,那便赶紧去抓个现形,我倒要让这沈章成好好瞧瞧,他这儿子是如何的不成器!”
于是三人结了茶钱,一处下了楼。
沈鸿彼时怕是极忧心旁人知晓,择的院子又深又静。自茶楼出来,三人绕了近半条街,才入了巷子。
一侧高墙隔尽繁华,一边矮屋无人烟,三人行在其中,只听高墙彼侧俗尘凡世,内侧却是风声潇潇,满作苍凉之意。
“有异!”
千代灵当即朝一处看去,她轻蹙了眉,当下轻呵一声,脚点了青砖又踏了墙,一飞身便消失在眼帘之中。
时玉书亦是不动声色拦在了柳简身前,目光紧锁了前方无人之处。
柳简往四周看去,才觉这份安静与平素不同,此地虽偏僻,却也落着四五户人家,可竟无半点声息。
倒是无惧,平静等着即将来临的危险。
毕竟她不过一介测字先生,又不曾同人结仇,便是有险,也不该是冲着她来的。
柳简是这样想的。
可当那泛着冷意的铁光送到她眼前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亦成了目标。
下一瞬,她便被时玉书勾了衣领扯到了旁处,时玉书一脚踢开那人的手腕。
来人气势汹汹,见一击不成,竟半分不退,提了刀伙同另三人又冲上前来,时玉书应对自如,护着柳简竟也不曾落了下风。
江湖风雨一朝亲历,瞧着近在眼前的刀光剑影,柳简已是无暇感叹,只盼巡街的捕快能够发觉此间异事,现身搭救。
又有一刀刺来,柳简被时玉书拽至身后,眼瞧时玉书反手夺去那人宽刀,转而接下另一击。
“时卿!小心!”
千代灵的声音忽然在后方响起。
前方正有一人挥刀砍下,时玉书自时若是自顾,大可闪身避开后方一击,可偏身侧还多了个柳简,他顾着拦下那正对着柳简下手的长刀,竟是不去顾身后那把已是近在咫尺间的银剑!
千代灵执剑相追,可此微末距离,她亦是无力相拦,目眦欲裂,只恨身不能如利箭。
——噗!
剑器送入血肉,一股热麻之意立刻从伤处绽开。
“道长!”
随着千代灵的惊呼声,柳简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在剑刺过来的瞬间,她以身拦剑,替时玉书挡下一击。
她神色迷茫,迟疑着低头看向肩头盛开的血色,只觉浑身都无力起来。
人在江湖,总要一点伤疤记录曾受到的风雨。
可若能再来一次,柳简觉得自己断不会做出此等蠢事。
太痛了——
千代灵终于追上,她一剑便逼得刺客退开数步。
利刃拔出伤口的痛意甚至比刺进去还痛,柳简只觉眼前愈发无光,费力地眨了几回眼,只瞧得天旋地转,她重重朝下倒去,最后的记忆,是扑面而来的梅花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