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三) 遇水则行,好一个遇水则行。很好,很行!(第2/3页)
鸣,涛声撼天,天公不知为何发怒,降下无边神罚。
混乱中他还记得将师父的铜烟枪揣进怀里放好,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他不知涛涛江流要将自己带往何处,也不明白为何远在三百里外的江水会突然从天而降。一瞬间他只觉得,也许师父真的有大神通,也许这就是所谓天命。
身边一个被打碎的半截门板浮浮沉沉,戚南用力一把抓住,翻身将半边身子挂在上面。他已经被冲出了蒲州城,四下荒原旷野,皆是无边水面。雨似乎小了些,也可能是他被淋得麻木了。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雨已经停歇,江水还在向前,不知要去往何处。他睁开眼,感觉自己头痛脑热变得严重了,昏沉沉得不甚分明,半边身子被江水泡得发胀,他抬头,看到夜色苍苍,漫天星辰粲然四散,微微风簇浪,簇出云天在水,满江星河。
很久之前,他仿佛也见过这样的景色。
远远的,浓重的夜的影子中,现出一座山的剪影来,从深黑到青黛,伴随天光,逐渐清晰。
戚南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江水送上了岸,半个身子都埋在河边泥沼里,嘴里、耳朵里全是污泥。四肢重得好似灌铅,他使了半天力气才爬起来,脑袋依然晕乎乎的,发着低热。
身边的大河已转为淙淙细流,注入山脚下,转为暗河。戚南转头去看,只见自己正在一座山脚下,山不高,也并不险峻。
但是满山红枫烈烈胜火,现在明明本不该是枫叶转红的时节,戚南大张嘴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遇水则行,逢山则止。
然后他就看到了满山红枫,师父说得没错,一切自有安排。
他在腰间摸索一番,摸到了铜烟枪和那块令牌。腹中空虚得在发烧,他收住心绪,开始顺着山脚往前走,期待能找到一个可以吃饭、休息的地方。否则,还没有找到那种枫树的人,自己怕是就要死了。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块石碑,上面写了“李家村”。
可是面前的绝不是一座小村庄,说是小城也不为过,和蒲州城几乎一般大,但是繁华许多,如同幻梦中的随州。
身上的淤泥在烈日下被烤成硬壳,戚南每走一步就会啪踏啪踏往下掉泥块。往来行人都注视着这个看不出面目的怪人。他实在是走不动了,走到了一个烤饼摊前,嘶哑道:“给一块罢,我快饿死了。”
摊主有些害怕,听他声音是个半大少年,又有些怜悯,给了块烤饼递过去,戚南几乎是狼吞虎咽吃了进去,吃完才发现这块饼是芝麻馅的。
他忽然十分酸楚,眼泪啪啪地往下掉,在脸上冲出一道又一道泥印。
哭了一会,他又开口:“再给口水吧,哭不出来了。”
喝完了水,他点点头:“多谢。”又问:“这山上的枫树是谁种的啊?”
摊主:“……满山枫树都是李家的,谁种的?”他想了想,“管事的福伯罢,也就他管这些了。”
“哦。”戚南点点头,吃了饼喝了水,他觉得自己又有了点力气。看来师父让自己找的,就是那位种枫树的福伯啊。
李福最近十分忙碌。
昨天夜里二少爷带着崔小姐从蒲州城里回来,两人突遇涝灾,受了惊又受了寒,二少爷还发了热,他连夜请了大夫煎了药,炖了驱寒的汤,安排好伺候的丫鬟仆从,紧接着,又接到信报说大少爷要回来了。
他一夜未睡,头发都掉了一撮,想着大少爷回来该如何换洗、如何用餐、万一病了怎么办,万一要看文书怎么办,好容易安排一番,刚刚打个盹,就听到小厮来报:“福伯,门口有人找。”
李福唬了一跳,以为是大少爷到了。出了大门才看见一个泥巴人坐在地上,看不出面目、甚至看不出男女。
“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他骂骂咧咧就要往回走。
泥巴人突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是你种的这些枫树吗?”
李福心想,这不仅是叫花子,还是个疯了的叫花子,他嫌小叫花一身肮脏,努力去抽自己的腿,嘴里胡乱应道:“当然是我种的,不是我种还有别人管吗?”
李家的规矩、李家的体面,都是他日日夜夜提点好的。想到这儿,李福觉得自己也有些委屈起来。累得腰酸背痛,还要被一个满身泥的小叫花纠缠。
小叫花抱得更紧了:“亲人,是我的师父来让我找你的呀!”他一边说,一边抖抖索索去腰间解那只铜烟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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