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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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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七) 平生意,众生苦。竟然是这样的名字(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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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南有样学样,也站在旁边干活,两人中间隔着一根掉光了大半漆面的破旧廊柱,可以看到大少爷的侧脸,轮廓挺拔,目光专注,竟的确是在认真干活。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清瘦但是很有力量,戚南想到他执刀时的凛冽锋芒,忽然觉得这般弓腰擦洗的样子有点难以接受,便一把拿过了他手中的葛布,道:“这种事还是我来罢,咱们所在如此偏远,大概不会被发现。”

    大少爷看他一眼,没有拒绝。

    戚南一边擦洗一边低声道:“这是安王妃的梦,对么?”

    大少爷有些倦怠似的点点头,他半靠在廊柱上,低头看戚南忙活。

    戚南胡乱擦那些肮脏不堪、根本永远无法被擦干净的栏杆,周围不时有无面的侍从来来往往,没有人讲话,没有人过来,每个人都在机械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喜嫁、灰败的王城、面目模糊的仆人、没有眼,所以无法看,没有嘴,所以不能言,看来安王妃真的如李万里所言,过得很不如意。

    “不知万里统领去了哪里?”戚南问,“大少爷,下来怎么办?”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戚南抬头,看到大少爷似乎是累极了,整个人仿佛再也支持不住似的,倒向了廊柱,那破烂不堪的廊柱哪里撑得住一个成年男子,吱嘎怪响两声就从中间折断了。

    戚南吓了一跳,赶紧丢开葛布去扶,同时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那些无面仆从变脸。

    无面仆从依然各自忙碌,无人理会这小小角落里发生的一切。

    大少爷半倒在他的身上,一手还勉强抓着栏杆。他个子很高,常年习武,瘦削结实,落下来的时候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戚南倒退一步,用力撑住,道:“您是病了么,先歇一会罢!”

    大少爷全身绷得很紧,手背上青筋毕现,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顿了很久,慢慢推开戚南,站直身体:“无事。”

    戚南:“……”

    大少爷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再追问,自从进了这扇所谓的“门”,他便觉得大少爷眉宇间疲态越来越明显,并且一直忍耐着什么。

    这可如何是好?他还要将大少爷照顾得妥妥贴贴,带回昭山给福伯。

    “不必擦了。”大少爷疲惫地开口,“我坐一会。”

    他径直走到墙角,刚要坐下,就见戚南从一直带着的箧笥里取出两件换洗衣服,在地上团着堆了堆,勉强凑成一个垫子。

    大少爷看着江州雍顺布庄的锦衣被皱皱巴巴铺在地上,面不改色坐了上去。

    戚南又从箧笥里翻出一个小葫芦,讨好地递过去:“这是我在山下买的酒,师父说困了痛了,喝酒就能好。”他看着大少爷接过酒,仰头喝了一口,紧接着呛得咳嗽起来。

    酒的味道辛辣刺鼻,甫一入喉就像是燃起了一捧火,粗劣的酒意在短短的瞬间驱散了骨子里带来的刺骨冰冷,让他难得感到一丝暖意。

    他又喝了一口,慢慢抿下去,问:“这是什么酒?”

    戚南眼巴巴地瞅着他:“这酒叫平生意。大少爷,这是我的酒,连小壶花了三个铜板,您可不能喝完了。”

    “平生意。”大少爷将小葫芦放在手中,笑了一下,“平生意,众生苦。竟然是这样的名字。”

    笑容倏忽即逝。他很少笑,笑起来却很好看,微弯的眼睛冲淡了平日里的冷肃端重,现出几分真正的温和。

    戚南索性也在他身边坐下。他隐隐有点明白了这个门中天地的规矩,做梦的人按着自己的记忆重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记得的浓墨重彩,不记得的便混沌不清,这是安王妃的出嫁之日,他们不过是众多忙碌张罗的仆从,千篇一律、百面也不过一人,不值得被记住。

    大少爷难得有些放松,他靠在背后的矮墙上,长腿一伸一屈,一点一点喝酒。戚南看了一会,意识到大少爷并没有归还的意思,只好也跟着靠在墙上,看着一条黑得发绿的蚰蜒舞动着数百条腿和长长的触须,快速在墙上爬过。

    天空晦暗不明,如同清晨也像是黄昏,分不清是什么时候,远方似乎有什么声音,嘈杂凌乱,是不成调的曲子,在自顾自狂喜。

    戚南转头看着大少爷将自己小葫芦里的酒喝得一干二净,情不自禁叹口气。

    大少爷隐约有些醉意,浓黑的双眼望过来带着湿润的气息,清冷的脸上也带了淡淡的暖色。

    戚南大着胆子道:“大少爷,您要是仙人的话,赶紧想办法找到万里统领,我们回昭山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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