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一) 天光璀璨中,他们正在从无尽的天穹,向昭山坠落。(第2/3页)
若她生作崔氏嫡长女,是不是与那昭山大公子婚配百年的人,就是自己,是不是不好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不是一生便能美满顺遂?
戚南看着美人面蛇行至身前,流出血泪,高高扬起了头:“李郎啊……”
“你是……崔氏弦雨。”大少爷艰难地开口,一边说话一边勉力支撑自己坐起来,即便虚弱至此,他也不愿依靠任何人。
“我去江州时,听过你的才名。”大少爷缓缓道,声音粗粝仿佛在砂纸上擦过,语气却是堪称为柔和的,“你绣出的紫降宝相十分出名,有赵家二郎十分倾慕,愿意出百金求得。”
美人面怔怔地停在原地,不再动作。
大少爷最后只疲惫地叹口气:“可惜了。”他看了一眼戚南,“放他出去罢,我随你在这里。”
戚南:“……”
他扑过去,一把抓住大少爷的衣襟:“这可不行!我要带你回昭山的!”
“你不必担心无法交待。”大少爷嘶哑地咳了一阵,“我若是不在,昭山很快会有下一位大公子,福伯不会怪你。”他对美人面招招手,竟然十分平静温和:“来罢。”
那美人面犹疑着低下头,慢慢贴近了大少爷,它的形容十分可怖,大少爷却浑不在意,用手轻轻擦过它的鬓边,低声说:“我就在这里,放了他罢。”
美人面一点点放软身躯,柔顺地依在大少爷臂间,是十分驯服的姿态。
这一幕呈现在镜中,也呈现在城外陆奕成鬼火般跳动的眼中。
他的脸上混杂了阴冷、狂热、贪婪,与怨毒,无论哪一种都是十足十的恶意,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众多黑暗情绪的人形聚集,他指尖轻轻点上镜面,黑雾依然在其中翻涌,逐渐透过镜面,向现世弥散。
“我儿,为父是为了你好。”他拉长了语调,缓缓开口,“我们毕竟血脉相连,你莫要不识好歹。”他说着,细细用指尖鲜血画出一个古怪的图案,笑着说,“你当是饿了,去罢,去吃点东西,眼下摆的可是一桌好宴。”
镜中,黑雾影影绰绰笼住了整个淮州王城,其中映出戚南有些迷惑的脸。
他不理解为何大少爷就是不想出去,愿意和这个怪物在如此破败的幻境中待下去。他一路行来,生活并不算如意,亦是常常窘迫,时时困难,但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曾有随州城中一应街坊能够打声招呼,有师父有一搭没一搭地照料,有陆渐可以一起玩闹拌嘴,他都觉得很好。
活着于他而言,已是件很有趣的事,他也希望能够更加有趣下去。他还要找到陆渐,带他一起去吃顿真正的江州小笼包和老鸭汤。
戚南起身,将那柄伞握在手中,对大少爷道:“可我还是想带你回昭山。”
可能是刚上山时擦肩而过的一瞥,可能是大少爷初见时的收留,可能是昭南堂中的糕点十分香甜,也可能是方才那句“放了他罢”太过温和。
“你曾问我,可有家人,可有朋友,可有人等候,可有人相守,可有不得不成之约,可有不得不见之人,如今我要回答你,我有,你也有,福伯挂念你,万里统领敬仰你,崔大小姐爱慕你。你不想当大少爷,便不当,找不到那什么神骨,便不找,反正昭山很快会有下一位大公子,既然如此,你又怕什么?”戚南说着,将那柄伞缓缓撑开,“我不用别人来开路,我带你一起走。”
伞骨完全撑开的刹那,戚南脚下刷地张开无数阴影,像是一朵隐藏在黑暗中的花突然舒张了所有的花瓣,他依然站在原处,却仿若是在下沉去往另一层更深的存在。大少爷有些怔怔地望着他,他就在伞下,伸出了一只手,细长纤瘦,很好看。
这柄随便在地上捡来的伞,如今握在手中,感觉却十分熟悉,仿佛原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戚南渐渐觉得自己好像能看到、感受到一些之前没有发现的东西,这个小重山境就如同一张宣纸上的图画,他可以用伞为笔,在上面涂涂改改。
美人面“嘶”地一声,面向戚南,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它看上去已经不太像是原本安王妃的样子,在放任这个小重山境中的怨念不断孳生、扩大的同时,它也被侵蚀得越来越深,原本平滑光洁的皮肤变得皴裂剥落,露出内里血肉,当中间或有黑色眼珠一般的东西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有人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扶着半塌的墙壁,那人抬起脸,是李万里。
大少爷注视着那个方向,没有动作,戚南也没有。
李万里走过来,动作十分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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