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三) 他们依靠的是昭山,而戚南,在依靠着“李度”(第3/3页)
他的指尖寒凉,动作却十分柔和,另一只手撩了水,擦去戚南脸上的血渍——于是那道脸上的伤口也露了出来,倒不像身上这般可怖,显然第二下时力道稍微轻了些,但是同样内里发黑,像是被什么肮脏的东西侵染一般。
戚南被迫抬头,热水濯洗后的脖颈泛出淡淡的粉,纤细修长,看上去十分羸弱。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看到大少爷垂下的睫毛,细密齐整,扇子一般,脸上的表情温和得甚至有些纵容。
“是戒神鞭。”李度查看完毕,声音寒了几分,“你遇到了秦家的人?”
他许久听不到回答,抬起眼,才发现戚南哭了。
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到浴桶里,溅起一个又一个微小的水花。戚南如今狼狈不堪,实在是称不上好看,平日里灵动跳脱的眸子如今被充满在泪水中,像是一汪雨后的湖泊,风起风止,漾起盈盈水波,一层一层,细密不断,拍打着水岸的枯石。
李度顿了顿,才开口:“哭什么。”声音冷淡,手指却拈起了衣袖,为他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水。
戚南摇摇头,他说不出,也不知道如何说,他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大少爷难得的温和反倒让他更加难过起来,他索性在浴桶中半跪起身,一把抓住大少爷的衣襟,将湿漉漉的脑袋埋进了他的怀中,无声地大哭起来。
李度浑身一僵,少年小半个身体都在他的怀中,手臂紧紧环绕过来,背上的蝴蝶骨微微凸出,真像是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一般,轻盈地颤抖。他在为什么事情难过,很难过,自己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他抓得那么用力,两个人紧紧贴合,彼此都可以感受对方的心跳。
太多人将自己视为依靠。李度有些漠然地想,但是他们依靠的是昭山,而戚南,在依靠着“李度”。
他顿了顿,什么也没有说,伸出双臂,将戚南更紧地圈在自己怀中。
但是他的目光,却探出手臂,投向了窗外。
这间客栈共有三层,他居住的雅间在顶楼,窗外正对着一株大树,圆月当空,映出枝桠间站立的一个瘦高身影。
并不是中原人常穿的长袍,短衫纨裤,长发结成一束,斜搭在肩头。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遥遥对峙片刻,那个身影蓦地散为一道黑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