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为何眼前这个看着就像是能把人生吞活剥了的姑娘为什么要问自己的祖父,直觉告诉他,戚竹要问的事情跟大成皇室在民间流传甚广的那件秘辛有关。
“贺兰鸩?我,我当然知道,他是我祖父。”
沈煜闻言眉头一皱,心说这戚竹怎么还跟这小子的祖父扯上关系了,贺兰鸩便是成泰帝,等会......戚竹怕就是当年那个被利用了又被转手抛弃的妖族吧?
他认识戚竹不过几日,不敢说有多了解,但自认识人的本事不错,戚竹虽不是人族,但却没有妖族的嗜血戾气,反倒是个爱憎分明的,甚至比起其他所谓的人来说,戚竹身上还更有些人情味,他不知道戚竹当年都经历了什么,就算戚竹想要像大成皇室报复回去,自己也没有理由和资格劝她收手。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戚竹把玩着自己的发丝,听见贺兰骁的回答停下了动作,“那你知道,他打天下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个一心一意豁出了性命替他杀敌,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就遭他唾弃的女子?”
他摇摇头,“那件事,我们家已经不让提了,不过,好像真有这么一个姑娘,据说不是人,是妖,皇祖父当年怕她作乱,领兵将她诛杀,不过......”
她脸上的表情已不可见,自嘲般笑了笑,“说吧,不过什么?”
“那妖女死前用尽了妖力,诅咒我们贺兰皇族,生生世世,短折而死,哦对了,听我皇祖母提起,好像那个妖女的名字里,跟姑娘你一样,有一个竹字。”
沈煜看向戚竹,她继续追问,“然后呢,你们真短折而死了?”
“是......我的几个叔伯还有父皇,就是在二十多岁不到三十便离世了。”
戚竹冷笑了声,突然不受控制大笑起来,贺兰骁不知所措,向沈煜投以求救的目光。
他觉得让戚竹就这么发泄一下也挺好,但是,戚竹明明是在笑着,为何他能从她身上感到悲恸?“戚竹!”
戚竹收了笑脸,擦去了眼角因为控制不住笑意而流出的泪水,“哎呀,我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沈煜拉住了正准备走的戚竹,“戚竹!”
她被沈煜握着小臂,一时间竟无法挣脱,她道:“干嘛呢,我出去散散心而已,怎么,是怕我一时气愤想不开大开杀戒对大成使团不客气?”
贺兰骁虽然单纯,但并不傻,“啊,你......你就是那个......妖女?”
戚竹看向他,冷笑了声,“是,就是我,怎么,想找我复仇么?”
这还真说笑了,自己哪有这个胆,贺兰骁大气不敢出,沈煜问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那么确定,那个人就是你。我也不是担心你报复,只是,担心你而已......”
关于这个问题,她不是没问过自己,那个倒霉的妖族真的是自己么,可是后来的种种线索都指向了大成,从而指向自己,戚竹不是傻子,一次两次是巧合,若是真没关系,为什么自己会听见贺兰鸩喊自己的名字?
“我不傻,沈煜,我基本能断定当年事情的大致经过了,无非就是我一腔真心错付,我认了便是。”
戚竹一如既往地平静,很快从方才的情绪里调整了回来,“我真没事,虽然忘了以前的事,可若我真就那么看不开,岂不是白活了那么多年,更何况贺兰鸩如今已经作古,我要复仇难不成还得把他贺兰皇族的陵寝给撅了不成。”
“我也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已经发生的事就像是成舟了的木,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它的结果,更何况我的生命还有的我的路还长,若是真因为此事而一蹶不振,那我往后别想活啦。”
她轻轻拍了拍沈煜,“我,我就是想出去走走,你俩先聊,哦,对了,五殿下,你可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戚竹冲贺兰骁一笑,颇有些威胁的意思,贺兰骁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出,她轻灵一跃,未等二人看清便从窗外消失了。
午后的太阳格外毒辣,她靠在一棵树的枝干上,在树荫下,就这么看着太阳和树叶交织形成的影子。
“贺兰鸩啊贺兰鸩,你这人的作风倒是挺对得起你这个名字的。”戚竹冷笑一声,手里握着不知何处拿来的酒葫芦,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往自己嘴里灌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