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来得实在太快,谢乔嫌天气太闷热,道裳松松垮垮披在身上。
他百无聊赖用草叶子折起蛐蛐抖蹲在脚边的松鼠玩,一旁的小灶咕噜咕噜焖煮着药。
谢乔估摸时间,觉得药煮得快差不多了,捏了捏松鼠蓬松的尾巴。拿出一个铃铛晃了晃,叫房里的卫云出来喝药。
道观里只有谢乔和前几日捡来的那个男人,老道士本以为谢乔捡来的那个男人瞧着衣裳华贵,想来应该会是个富家子弟,会得到一大笔酬谢,自己这个寒酸的道观也能沾沾喜气。
谁料到,救回来的男人脑袋正好也被砸到,除了记得自己名叫卫云,其余全无所知,前尘旧事皆是空白。
知道卫云情况后的老道士,各种肉疼自己的药材钱,看到这个吃存货的外来人又闹心,索性借口下山云游,嘱咐自己脾气古怪的弟子照顾卫行这个累赘。
卫云以往或许是个练家子出身,底子好,将养了几天就已经能勉强下地行走。
谢乔瞧得卫云能走动后,惫懒起来,有时只是摇了摇铃铛,唤人前来喝药。
卫云脚步沉沉,来到药炉前打算倒进碗中喝药。炉中的火星不小心迸溅出来,他眼神一扫,看到原本懒散折着蛐蛐的小道士,像遇见毒蛇猛兽了一样,脸色白了白。
卫云有些好奇,把药碗放在一旁。温声询问,“小友是怕火吗?这几日来实在是麻烦你了。”
谢乔停下折蛐蛐的动作,抬起头与卫云对视,小道士衣衫虽然寒酸简陋,面色苍白,但是眉若远山,容姿清丽,秋眸直直盯着卫云之时,卫云有一瞬间晃神,下意识觉得自己现下如此落魄在小道士面前,有点过于狼狈了。
谢乔硬邦邦回了句,“没有,我只是懒,不想端茶倒水。”说完他把手中方才细心折好的两个蛐蛐丢进炉中,瞧见火旺了点,眼睛直勾勾注视燃烧的火苗。
卫云目光温和,对于这样的回话也未觉得尴尬,郎声笑道,“你这蛐蛐想学的是长安城里新起的手法,但差了一步,它跳不起来。”
谢乔听了没有吭声,兴致全无恹恹躺回躺椅上。
卫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现下待的道观真是奇怪,一个看似道骨仙风的老道士,一个长得好看,脾气古怪沉默寡言的小道士,自己记忆全无,想起来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比如方才蛐蛐要怎么折,骰子怎么玩才能赌赢····难不成自己真的是一个浮华浪荡子不成。
谢乔用衣袖挡住秋日依旧灿烂的阳光,皱着眉头浅眠,但是闭上眼,耳边依旧不断传来窃窃私语和讥笑声,宛若乌黑粘稠的浪潮把他吞没。
耳边药炉烧焦气味也不断在刺激谢乔敏感的神经,好似一瞬间把他重新拖回繁华精致的囚笼。
即使阳光灿烂,谢乔如坠冰窟,好似被梦魇给困住了,蜷缩在躺椅上的身子不住颤抖。
一旁的卫云瞧见不断发抖的谢乔,握住小道士细瘦的手腕,轻轻摇晃,想将他从梦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