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己,在异国的夜里愈发深重地沦陷着,以一个虚假的姓名,虚假的理由,虚假的将来。
他并不是扑火的飞蛾,而是引诱飞蛾扑来的假灯,不敢直接触碰那只美丽而圣洁的生物,却又抵不过心底那燎原的欣赏与痴爱,于是隔着一层玻璃观赏着对方,就像观赏自己孤独的宿命。
他们之间的假象是如此薄且脆弱,只要施加任何一丁点的外力,就会露出下面丑恶淋漓的真相。有时候他甚至不敢睡去,怕一觉醒来,卜然只一反应过来,梦就轻易碎了。
可人,向来是贪心有余的动物。
更别提遇到爱情的时候。
炎阳高挂,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气被玻璃严严实实隔绝在外,阳光调皮地在某人眼皮上蹦来蹦去,在与睡懒觉的拉力赛中一次次败下阵来。
最终卜然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只见一片刺眼白光中,一位帅气逼人的黑马王子正端着一套巴洛克釉中彩金粉描边奢华精瓷茶具走来,施施然落坐在染色红漆木桌前,周身金光闪闪,白墙背景上霎时开满了娇嫩欲滴的雨后白玫瑰,仿佛从北欧某个皇家庄园穿越来的一样。
卜然再揉揉眼看。
那人光洁的冰丝黑衬衫在阳光下泛着绸缎柔光,精致黑贝母扣解开两粒仅露到锁骨上方,柔软袖口改用白金相间的细袖箍扎在臂上,简单却又考究。衣摆依旧规规矩矩收进黑色休闲裤中,两条修长双腿优雅交叠,恩赐般露出一小截光裸的脚腕。
说他随性吧,却又处处透着犹如中世纪黑袍牧师的保守严谨。
在卜然愣怔的空档,茶壶里的飘飘幽香已经萦绕了整间屋子,勾着胃袋空空的人立刻下床坐在桌前。
一盏精致的茶杯里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口,袖珍而稀罕。
卜然来了兴致,这茶黑黢黢的,他没见过。
闻起来也有点新奇,似茶香似木香又似土香。
尝起来……
咕咚一口咽下去,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盯着人。
邢以愆扶额笑得一抖一抖。
茶杯里是卜然一直拖着没喝的极品灵芝孢子粉,号称100克灵芝只能得到5克成品、产出孢子后灵芝全废的大补之药,需在早饭前服用。
卜然把剩下的“怪味茶”一因而空,笑道:“邢哥费心了。”
他指指箱子里剩下的东西:“这里的补品你随便吃,不过咱们可说好了,给我吃的话就免了,特别是那些中药。”
邢以愆表示疑惑。
卜然探身拧灭亮了一夜的床头灯,眉目间有些无奈:“从小到大我喝过的中药没有一卡车,也有几辆面包车,用过的针灸针都能把大象扎成刺猬。如果中药对我真有用,早就补得红光满面、金刚不破的了。其实你要是凑近仔细闻闻,就能发现我都快被中药腌入味儿了……”
见对面人身形立时一僵,卜然狐疑地看向桌上另一个冒着热气的大茶盅,抢在邢以愆要夺过去的前一刻抱了过来,掀开盖那么一闻,果然,是江名仁给他抓的中药。
也没怎么犹豫,头一仰,药就见了底,连碗底的药渣也喝得干干净净。喝完卜然习惯性马上去刷药碗,不然很容易留下药印子。
邢以愆的面色还是有些窘促。
卜然笑了笑:“我不是不能喝,都喝习惯了,多一口少一口的都不碍事,就是嫌苦,一个药方一个苦法,虽然习惯了,但我又没味觉失灵。”他向来不怎么驳别人的好意。
谁料邢以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榴莲夹心椰奶糖来,剥开糖纸递到卜然嘴边。
低头,粉色舌尖一卷而过。
卜然半边腮帮子鼓着,甜得眯了眼睛,眼底洒着清晨金穗穗的阳光。
简单吃过早饭,想起Lin昨天一整天没出现,卜然有些担心,又过去敲门,里面先很快应了声,窸窸窣窣过了一阵才来开门。
小朋友顶着两个哭到肿起的鱼泡眼,水灵灵的大眼睛就剩一条缝,头毛乱糟糟炸成一团,唇角也磕破了一块,脖子上疹子似的吻痕与手腕上青青紫紫的绳印遮都遮不住。
卜然假装没看到,面色如常揉揉他的小卷毛,随口问了句:“昨天玩得还好吗?认识新朋友了吗?”
“嗯……”Lin点点头,神情有些恍惚,眼睛没有焦距似的,下意识答卜然的话:“不是新朋友,和哥哥们一起玩的。”嗓子也哑哑的。
卜然又问:“今天还出去吗?”
立刻摇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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