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管家把热水放好了,我坐在温度正好的浴缸里泡着,严听秋就站在门外。
我本来想把江老虎的蛋糕偷偷丢掉,但严听秋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他十分严肃地把我带到浴缸边,教我怎么用,说什么都不让我站着洗,还说明天一定要带我去医院。
我一没动静,他就问我,“怎么没声了?”
我用手掌击打水面,以此回应他。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严听秋看我洗澡看这么紧,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会水遁的忍者,溺进水里就能消失。
我不想让他久等,何况今晚已经没没剩多少时间了。
我在头上搭了条白色毛巾,打开浴室门。
严听秋阖眼端坐在皮质沙发上。
听到脚步声,他微眯眼睛睨了我一眼,掐掉烟头,“去我房里吧。”
我点点头。
严听秋鲜少抽烟,或者只是不在我面前抽烟。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指间的细长香烟,似乎和江哲函抽的的是同一个牌子的。
我问:“这烟,好抽么?”
他转头看我,眉心紧皱,“你抽烟?”
烟还剩半根,我夺过来熟稔地叼在嘴里。
严听秋抓住我的手腕,把烟拍掉,语气严厉地说:“小孩子,你抽什么烟。”
“去把嘴洗了,别人抽过的烟你还往嘴里塞,不嫌口水脏。”
我说:“哪脏了,这叫间接亲吻,还有,我成年了,不是小孩,可以抽烟。”
严听秋把我推走,“你跟你老子叫哪门子间接亲吻。”
“还有,我不允许你抽烟。”
我回头看他,“那我以前抽过烟,怎么办?你会不要我吗?”
严听秋的手放下,指尖擦过我的后背,他说:“以前抽就抽了,你现在把这个戒掉,别乱抽。”
“你还在长身体,抽烟对身体不好,要抽也得等大点再抽。”
我说:“哦。”
月色如水。
我躺在严听秋的大床,周围都是他的气息,他还在洗澡。
我听着哗啦啦的水声,眼皮变得很沉,呼吸融进被子里。
恍然间,我看见一缕潮湿的影子黏在我身上,厚重的液体渗进我每一个毛孔里,把我的身体融成一滩畸形的黑液。
我吞噬掉床,我腐蚀地板,我沉入大地。
长长久久地在狭窄深洞下坠,四面八方的挤压让我变形,我看见数把铁锹铲松泥土,往我身上倒。
我惊醒。
我丢开蓬松的被子,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手指拉扯衣领,让凉风灌进胸口。
严听秋洗好了,他快步走来,轻巧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回响。
他温热的手掌扶住我的脸,唤声让我回神,“小佑,小佑。”
“你怎么了?”
严听秋好看的眉眼布满担忧,我能甚至能看清他瞳孔的花纹在颤抖。
我的呼吸道灼痛,剧烈喘息良久才将声音稳住。
“如果我过去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他把手松开,绕到另一边上床,他躺在床上,陷进白色床垫里。
他说:“人都会犯错,自己选的也好,别人推着你走的也好,总之,走错路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不是你的错,等你长大了就明白。”
严听秋没能明白我的意思,我走的不仅是错误的路,而且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我语无伦次地问:“你,你会原谅我吗?我以前……我……我以前……”
严听秋打断我,他侧过身子,给我掖了掖被角,“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用强迫自己说出来。”
“等你原谅自己了,再告诉我也不迟,好吗?”
我望他的眼,像往深井打捞一把月影,徒劳地重复问他,“你会原谅我吗?”
严听秋深深看着我,我在他眼里变成一个极细小的影子,
“人要先原谅自己。”
“就算全世界都原谅你,只要你不原谅自己,那也是没用。”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
严听秋把最后一盏灯关了,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他的呼吸逐渐变浅。
我静静躺在床上,耳边只能听见脉搏鼓动的声音,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