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回家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上班迟到之余,又往警务大楼天台偷懒去了。
这天天色正好,冬天里太阳难得冒头。
暖洋洋的日光洒在天台上,储水箱、水管、太阳能发电板、天台绿化花槽等,都沐浴在当中,反射出耀眼的光。
又在混凝土地上投出黑影,重新划分地界,方的,长的,菱形的,斜方的,光与影既像和谐的共生伙伴,又像你争我夺的宿敌。
顾深独自在天台上靠着矮墙发呆了一会,又耐不住无聊,在天台上四处走动,?举头望着四周的高楼大厦。
低头望着地面的车水马龙,柏油路上的车和行人道上的过客都如同蝼蚁般渺小。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张比实际年龄还沧桑不少的脸上兴致索然,一边掏出一包普通牌子的烟,一边给出了两个字评价。
“无聊。”
打火机的火焰亲吻一下烟头,冒出细碎的橘红火光。
顾深深吸第一口烟雾,烟雾在他的胸腔里打了个转,又被他慢慢吐了出来,几缕灰白色像丝绸一样飘飘袅袅了一阵,可是等冬风一吹过来,又断了线一般远去了。
他熟练地抖掉烟灰,一个劲儿地抽,很快就抽完一支,再换另一支,直到抽完了一整包,舔舔嘴唇,肺里有点干,干咳了两声,嘴巴和喉咙里也有点渴。
他又想喝酒了。
那位师兄孤家寡人多年,在年近五十的时候终于经婚姻介绍所娶到了老婆,虽然年纪也偏大,不是什么美女,可是师兄宝贝得不得了,马上结婚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自此,和他交谈的时候,顾深每次都看到他眼中闪着光——那是向往着幸福的光。
“希望上头批准我提早退休吧,就算不行,转别的岗位也行,只要有多点时间陪老婆带孩子就行。”
他申请了好几次调部门或者转文职,可是都没批下来,神色愈发颓丧,有一次跟上头单独谈了半天,出来后整天魂不守舍的。
他纵然有了自己的家庭,却还是很关照顾深,甚至在顾深被委以第一次重任,要离开警队,潜入贩毒集团时,也不顾老婆正在怀第二胎,大吵了一架几乎闹离婚,随即主动申请跟顾深出任务去了,说是要罩着他。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身份曝光,惨死在十多个打手的乱棍之下。
顾深回忆着师兄被打踩得血肉模糊的腿,又觉得自己的腿开始隐隐作痛,仿佛还能闻到灵堂里化宝炉熏烧的烟味。
耳边响着嫂子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对方挺着个大肚子,疯了似的挥舞着手臂赶他出去。
“顾深你怎么还有脸来?亏我老公对你那么好,在家里隔三差五就会提起你...你这冷血刽子手!”
顾深从回忆中抽身而出,神色一点一点地冷下来,深吸一口气,腿又站直了。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老实说,他享受被放逐带来的自由不羁,甚至在伤口结疤以后,开始享受着那种独自揣着往事、无人了解的感觉,但是他也想要有人懂他。
陆言,两个字蓦地闯入脑海。
是了,像陆言那样的变态杀人狂,一定能懂他,一定能明白他高高举起铁通砸下去却异常平静的那一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