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偷偷将宋宁远带到府上同吃同睡,父亲也未明言阻止。他陪着宋宁远度过了那几年最需要母妃陪伴的孩童时期。
如今,他却躺在黑漆的木椁中,永远沉眠于长长的黑夜。
夜色顷刻而下,郑言仰躺在石碑前,直望着混沌暗红的天空,眼中却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淌出。
你此一去,天启于我亦无任何意义。
直躺至夜深露重之时,地上的人才动了,神色疑惑恍惚迷离,一双清目已然血丝斑驳。
他独自起身离开,地上砖石尽是血迹斑斑点点。
原是指甲尽裂,指尖破损,十指连心,血流不知。
次日辰时,太和殿前。
宫门缓缓开启,殿前广场红毯铺就,桌酒餐食整列划一,各国使臣均已落座静候,见天启新君终于徐徐登场,一时议论纷纷。
三岁小儿该如何行登基之礼?
怕是不闹出笑话来就是最好的情境了。
朱红宫门已然大开,其中缓缓走出两道身影,高的便是以往长居于南部边境的懿亲王,矮的则是先皇唯一的儿子,于半年前被先皇亲手策立的太子宋斐。
面对座下面色各异的朝臣与外使,懿亲王面色坦然,一张与宋宁远相似的脸朗声笑道:
“我天启虽罹遭战乱,但皇恩浩荡,应天命听人事,将大赦天下,凡非斩立决刑罚者,皆可罪减一等,恕无可恕者,于十日内便可归家。先皇科举、入学之制如往,奖罚之度仍照旧如常。”
“遵先皇遗诏,本王摄政监国,凡朝内外大小事务,国间往来巨细,皆与本王相报相商。”
一语罢,其下群臣皆寂,对这位懿亲王更是臣服一分,心下却又不免担忧起多年后儿皇帝与摄政王夺权纷争来。
“本皇承天地之命……”
思虑未尽,便听高台之上稚子之音朗朗传来,虽稚气浓厚,但小小嗓音严肃凝重:
“开设武官大选,凡身怀武艺者,不论出身贵贱,均可入选,为兵为将,为我大启安邦定国。”
一番话毕,台下使臣哗然。
天启军队刚在四国之战中落败回朝,就又欲大兴战争之苦,实在让各国心有戚戚焉。见天启态度如此强硬,各小国使臣虽心有不服,但又不敢直言,只听座下一人起身离座,笑道:
“小相不解,既然贵国已与北周、南梁和我大祁签订休战盟约,此时大兴选兵,是否有撕毁盟书之嫌?”
来人气度不凡,紫衣翩然轻透,嘴角一抹淡笑,赫然正是江渊。
“是啊是啊……”
“这天启也实在太不要脸了些……”
“如今西祁北周已与一国无异,他天启也算不上中州之首……”
江渊话音刚落,早有不满者也在其下纷纷附和。
懿亲王抬手示意:
“众宾莫急。我皇此时宣布征兵之策,并非再起战事,只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此只为卫国定争,不是只为穷兵黩武之路。”
“今日我皇既然能在群臣百官、各国使臣前颁布此案,便是已留下承诺,三年不主动起战事,也望各国同样遵照执行。”
得到承诺后,座下议论渐杳。
江渊始终嘴角噙着一丝微笑,他默然无声,缓缓坐下,其他使臣见其竟然也未反驳,一边腹诽西祁陆相不过尔尔,一边更是不敢再言。
其后饮酒欢歌,大典遂终究平安无事举行完毕。
郑言乔装成一个小国使臣,宽鼻阔腮,短须遮颊,身形也比平日臃肿许多,其余几人只当其今日嗓子不适,也未有怀疑。他坐在广场最外,冷眼瞧着这一出大戏演到幕终,才跟着其余几个使臣离席而去。
这宋武昀独子,倒是没有他父亲的色荏内厉的模样,小小年纪,在宋宁远的教导之下已有皇家威仪,气质不凡。
想必来日,应当也不会被懿亲王给做成傀儡窃夺天启了罢。
那人想必已在周祁两国战事之前,早已预设了最坏的道路——
他日战死沙场,还有懿亲王能治国理政,有一个宋斐延续天启皇室血脉。
想到宋宁远,他心中泛出的宽慰却又沉下去,此情此景,他是再也看不见了……
行到宫外,他借故脱身,还未卸去伪装,便只觉背后一痛,有什么东西触上肩膀,随机跌落在地上。
他警觉环望,却并未看到来人。
地上掉落的石子上,裹着一张字条。他捡起,却是熟悉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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