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将刚刚吃进去的黄泉藤吐出来,江渊握住他的手,冷冷道:
“这几日我已服下数片,却未曾尝到其他与其相生相克之物,却也奇怪。”
郑言的双手颤抖了下,终究知道即便刚刚阻止,也是无力回天,跌坐在地不再有所动作。
一柄水色匕首横在面前,黎季将他递给郑言,默默道:
“言哥……你还是拿着防身吧。”
他知道今日肯定是走不了了。
说罢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打开,倒出些暗色粉末,就要解郑言残破的衣裳。
“梦苔,”他面有不忍,神色焦急,“你胸前伤口太深,仅仅包扎一下肯定不可,还是赶紧治好为妙。”
郑言只觉有些好笑,天下利器名物他们皆唾手可得,倒是只有自己,惯会蹭吃蹭喝,白拿了不知道他们多少东西。
叹了口气,还是无奈解了衣裳,如今也不是报德报恩之时,想些漫无缥缈的往后之事,还不如将眼前伤口治好,也不至于一月之后带着还未好全的破口之身入殓下葬。
只是江渊……
郑言将衣物卷至腹下,本来想自己上药,但无奈黎季偏生不让,便只能由了他去,自己用手在地上写字,问江渊:
[你如何?]
江渊淡然瞥了一眼,却未见回应。
他找了一处突出的干净石块坐下,将自己的剑放在身侧,拧出个手诀,像是在调养生息。
郑言有些看不懂他,却又知道他是真真正正地在以身试毒,心中五味杂陈,只觉腹下伤口一痛,黎季带着泪光的双眼便抬头望着他。
“言哥……对不起……”
知道他怕是心有醋意,郑言无奈叹了口气,拿过瓶身,示意自己来。
黎季却又不愿,抢过去不满撇嘴,“我来。”
头有点疼。
一连两日,三人均在这谷中来回寻找,却一直没有其他所获。
谷中除了毒蛇与毒蝎,甚至连黄泉藤都根本没有,郑言很想问江渊那日他吃下的叶片从何而来,却又问不出口,只能跟着那人一路往谷内纵深之地不断前进,似乎有些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壮士断腕之心。
袖中梦苔还有六颗,虽然江渊此时并无黄泉发作的迹象,但是这毒物定然伤身,他可将其中一半分予他延缓发作时间,但若一直找不到,那等待他的,便只有一死。
还在想着,身后黎季碰了碰他的腰,小心翼翼道:
“言哥,你说他为何……”
话未说完,郑言只觉胸中一窒,喉头熟悉的腥甜之气翻涌而上。他苦笑一声,熟稔地从袖中掏出药丸,仰头一吞,缓下腹中剧痛,脚下再也无法行动半分,只能靠在岩壁之上喘息。
黎季有些不知所措,扶着他坐下,却又接过他手里那个白瓷瓶,仔细看了半天,闻了闻,惊喜道:
“这是梦苔?”
郑言无言点头,却只看到走在最前的江渊停下脚步,回头凝神看他,显然也有片刻的错愕。
他在兴安相府之中昏迷的那半月,想必江渊比自己更加清楚毒发时的狼狈惨状。
他驻足不前,最终还是回首站在郑言身侧,用自己修长冰凉的手,贴在了他浑身是汗的额头之上。
那里正在散发高热。
一只手不够,那就两只手。
郑言满足于那双手的清凉,也顾不上其他,又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像个渴求甘霖的门徒,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江渊的左手之上。
气氛倏地有丝尴尬,但郑言已然很快在梦苔的催眠之下沉睡而去。
谷内干燥鲜红,崖壁遮天,无风无月,郑言醒来时,只看到黎季用掌风将从石缝之中冒出的一只毒蝎灭杀,疲惫地抬眼一看,江渊冷冷地收回了他的双手。
郑言低头不语,只见江渊起身负手离去继续赶路,云淡风轻如刚刚之事并未发生过一般,他也只好缓慢站起欲再跟随,却神思恍惚,如坠云端,脚下一软,便再也无力。
身后黎季赶紧扶住他,看见郑言口唇干燥,便掏出水囊拧开给他喂水:
“言哥,你莫要急着动身……”
他一边将最后那些水引进郑言口中,一边幽幽道,“也急不了一时……”
郑言喝完那解救之水,抬眼只见那人背影已然远去,苦涩一笑,在黎季手心写道:
[今夜你便回吧。]
再继续深入腹地,如若再也碰不上机遇,那他们三人都会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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