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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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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失序(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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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懿瑾留下的。笔记本的封面有些旧,边角也卷了起来。我原本以为自己会抗拒,但却出奇地平静。

    翻到其中一页,是大学时候懿瑾画的速写,那天她说:「我们总是太怕变了样,结果反而什麽都没留下。」

    我忽然想起,她离开前不久,曾经问过我一句话:「澈,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还会记得我们的样子吗?」

    我当时笑着说:「你哪里也不会去。」

    可她真的走了。

    我以为自己早就接受这件事了。但事实是,我只是把它收进一个角落,假装那是过期的信件,永远不会被打开。

    但譩乔的出现,像是一个新寄来的包裹,上头没有寄件人,却写着「请签收」。

    我打开cH0U屉,把那张画着小怪兽与人并肩而坐的卡片放进书里,放在懿瑾那一页的对面。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对的。我甚至无法解释这个行为代表什麽。或许只是某种平衡,一种把记忆与现在放在天秤两端的试图。

    我不再试着去定义譩乔的出现,也不再急着知道自己该怎麽做。我只是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她的卡片,再看一眼窗外逐渐转黑的天sE。我开始明白,有些陪伴,是即使你无法回应,也不会轻易离开的。

    而我——或许可以试着再走一步,就一步。

    我以为跟往常一样,譩乔会出现在教室门口,带着那杯熟悉的玫瑰清,以及几张画得歪歪扭扭却极用心的怪兽图卡。

    但今天譩乔没有来。

    直到课快结束,我才从窗边看见她的身影。她今天穿着深sE外套,站在补习班楼下的骑楼,看起来不像是迟到,更像是犹豫着该不该上来。

    我没有催她,也没有走下去,我只是看着她站在那里。等了几分钟,譩乔像是下定了决心,才缓缓推开门走上楼梯。我望着那熟悉的身影踏上最後一阶,忽然有种不太舒服的情绪堵在心口。

    那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歉疚。她递上那杯茶的时候笑了笑,没像往常一样说那些轻松的小话题,只是把手缩回口袋里。

    「今天b较忙一点,来得有点晚。」她解释得轻巧,却避开我的目光。

    「我知道。」我回得很慢,但她没有接下去。

    我们之间突然多了一段不习惯的沉默。我从来没想过,沉默会出现在我们之间,会让她也不知该如何靠近。

    「昨天……我是不是让你很难过?」我低声问,这是我第一次正面问出口。

    她抬起眼睛看我,有点惊讶,也有点像终於松了一口气。

    「没有,是我不够小心。」她顿了顿,才补上一句:「我应该更早明白,有些事,不是关心就能推近的。」

    她说得平静,但我听得出她努力掩饰的疲惫。是那种长期等待某人松口的疲惫,是在不被接受中仍然选择留下的疲惫。

    我一瞬间不知道该怎麽说。那些想说的话在心里排成一列,却无法一个一个说出口。我太习惯不说了,太习惯靠自己,太习惯藏起每一个情绪的破口。

    「我不是想退你……我只是……」譩乔等着我说完,没有催促。

    「我只是觉得,我抓不住现在这一切。」说出那句话时,我的声音有些颤。我很少让自己承认这种感觉,但我知道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你不用抓住它啊。」譩乔轻轻说。「你只要知道,有人不会因为你松开,就不见了。」

    那一刻我终於明白,她从来不是要我回应什麽、承诺什麽,她只是想让我知道——在我所有退缩与惧怕之後,仍然有人坚定地选择留下。就算她不能走进来,也愿意守在我筑起的围墙外,静静坐着,不问、不催、不b,只是陪我一起,看着那道墙裂开的每一道缝。

    那晚她离开前,放下一张便条纸,上面画着一只小怪兽蜷缩着坐在角落,身边多了一只戴着毛帽的怪兽,靠着牠坐下,什麽都没说。纸条底下写了一行字:「有时候,陪伴不是一种动作,是一种存在的方式。」

    我望着那行字很久,把纸条收进cH0U屉最上层。我知道,我还无法跨过自己设下的界线。但我也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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