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说,方才院内那些身负伤势的患者吧?」
彷佛看穿他内心的狐疑,那人背过身去,凝望着眼前古朴宁静的寺庙,那些曾经辉煌鼎盛的影子已然褪去,只依稀从斑驳的青灰sE墙面上瞧出几分往昔痕迹;然而,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寺中人悄然守候的初心。
在历经风雨後,依然长驻故城,默然望着远方,以自己的方式守候这片回忆中的吾土、吾民。
「那些皆是城中来的伤患,苍yAn地处边境,自战後封锁边关往来,药品和生活所需的物资无法进城,便只能上山寻求一些简单的药物治疗。」
「阁下通晓医术?」时镜微惊。
「略懂而已。山上有些天然的药草,先前偶然替一位百姓治好了隐疾,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开来,渐渐的城中没钱看病的患者便跟着上了山,随着几个同样遭遇的遗民迁於一处;久而久之,此处倒成了他们的居所,久病成良医,见的多了,连带着也通晓几分药理。」
「竟是如此……」
时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瞬划过的异sE,默了半晌,方缓缓开口,道:「那麽,不知阁下久居苍yAn,可否听过一味药?」
「什麽?」
风吹落残叶,飞旋着划过眼前,於两人之前分裂出一条无形的隔阂。一叶障目之後,是他沉静而深邃的双眼,轻抬眼皮,无声地望向眼前的男子,微微启唇,在他疑惑的目光下,道出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名字--
「玉萤草。」
此时,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却是被一根绳索围在了外头,几个好事的百姓好奇地围在一旁,不住探头探脑。
陆晏冷着张脸褪去手套,查看完现场的情形,方才同沈抚使绕过封锁线,背过身去。
不久前,沈抚使传来消息,称近日来接连有百
姓莫名暴毙,城中多有传言是因服用了不禁夜发放的粮食後,方才陡生意外。
陆晏闻讯,当即来到了不禁夜於城内施放粮食的凉棚探查,其中还连带了解几个身故百姓的情形,不免皱眉,「你说,这些人都曾参与过城内的修筑工事?」
「是,据属下探查的情报,那些接连暴毙的百姓,皆於身故前领取过不禁夜发放的粮食,而府衙早在数年前,便以徵召城内有志之士协助修筑城防为由,固定每月於城中施放钱粮,故而丧命之人皆为参与过城内修筑工事的百姓。」
修筑城防……
陆晏对於如今的苍yAn知府乔冕堂曾暗中调查,他先前任职兵部职方司主事,因故犯罪,方才辗转流落至苍yAn任职;兵部职方司掌军制城防,本该为乔冕堂驾轻就熟的职务范围,然他计画多年未成,却偏偏於近日以不禁夜的名义,让其出面发放钱粮。
而偏偏就这麽巧,在不禁夜发放钱粮的时候,接连有人暴毙而亡。
这其中,显然有人刻意挑事,设下一个陷阱,只待不禁夜自投落网。
不禁夜多年垄断苍yAn商业命脉,手中又握有地方士绅的命门,於苍yAn屹立多年,背後少不了官府的支持,特意选在此时生事,无非是针对如今不禁夜明面上的主事者尹南风……
可尹南风不惜自他们身边逃脱,只为了来到苍yAn,投奔府衙,他们又为何突然舍弃她?
陆晏正沉Y间,一旁有不知情仍来等着发放钱粮的百姓,见今日无人放粮,不由得同身边的群众议论起来:「奇怪,不是说不禁夜会来发放钱粮吗?怎麽这个时间了还没看到人……」
「哎,别说了。你不知道吗?前几日好些人突然暴毙,就是因为吃了不禁夜发放的粮食。这不,惊动了朝官都来调查了。」
「什麽?怎麽会这样,我们家都领了好几年的粮了,若这粮食真有问题,那我们岂不是……唉,我还想着,这不禁夜虽说犯了事,可还算有心悔改,这发放的粮食和从前发的味道不一样,吃得更香了呢。」
「你也这麽觉得吧?我就说,我前日吃了,晚上还梦见我夫人了……还是旁人提醒我,我这才想起来夫人早就故去多年了,没想到已经过去这麽久了啊。」
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从一开始的惊怒,到追忆慨叹,似乎那发放的粮食真有什麽魔力,能够让人耽溺於过去美好的记忆,难以自拔,丝毫忘却了这本身便是件很不寻常的事。
陆晏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下一沉,转头问向身旁的沈抚使,「那些粮食有问题,可派人查验过了?」
「是,已派人去查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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