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天成,仿若生来就该被人顶礼膜拜的上位者气场,逼得原本侯立在庭院正中的郑明存,偏身往后几步让出了道路。
只见男人眉目冷峻,鼻梁高挺,眼角微翘,偏头同郑广松说笑着,
“……阁老的茶确实不错,清洌甘甜,回味悠长。我这几日原胃口不好,也就阁老这的茶水。能让我多抿几口了。”
这冷淡疏离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家常的随意,完全就不像是晚辈的姿态。
而郑明存那个身居高位,屹立三朝不倒的阁老父亲,竟没有丝毫不悦,反倒盈着笑脸。
“原是我那贴心儿媳孝敬的,我觉得喝着不错,便留了些在此处待客,未曾想竟能入得了您的口,实属她的荣幸了。”
男人微颔颔首,嘴上随意道了句,
“你那儿媳不错,该赏。”
他们一面说着,阔步走过庭院中,与二人擦身而过。
罗尚书眼见这相谈甚欢的氛围,便知事情成了大半,脸上浮出几分笑,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郑明存直起身子抬头,将眸光落在那个远去的高阔背影上,也不知为何,心中顿生出几分若有似无的熟悉之感,这股迥异委实让人心内难安,以至于他竟鬼使神差快步追上前去。
拦在二人身前,他先是又拱手行了个礼。
而后眉间微蹙,抬眸直直盯着眼前男人的面庞。
“敢问公子,你我可曾在何处见过?”
第四十二章
厅堂内,茶盏置放在桌上,向上腾腾冒着透明的氤氲之气,高阔空旷的厅堂中,响起一老一少的缓声对谈。
就算因各自利益,分属于不同阵营,可彼此都是在朝堂中权柄在握的体面人,所以这场会面原没有想象中剑拔弩张。
作为占据绝对优势的掌权者,李秉稹甚至都用不着什么恩威并施,只略略秀了秀拳头,便足以让郑广松认清楚现在事态的严重性。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郑广松压根就没有太多犹豫,也不敢提更多条件,心中的天枰就已经倾向煜王。可若立即临阵倒戈,未免显得太过丧了气节,所以尚留了些气口。
好在煜王了然于心,倒也并未强逼太过,在充满了各种隐喻的官腔暗语中,结束了这场交谈。
想着终于要送走这尊佛,郑广松委实大大松了口气,眼见就要将人送出院门,结果嫡长子竟直直拦到二人身前来,怼了句。
“敢问公子,你我可曾在何处见过?”
李秉稹脚下的步子顿住。
掀起眼皮朝发问者望去,眸光清锐如刃,淡然中又带着几分冷傲,就这么平静注视着他,郑明存便觉有种无可抵抗的压力扑袭而来,仿若擎天泰山斜倒灭顶。
问题并未得到回应。
就像是郑明存压根还不配在这场大人物的牌桌上有发言权,所以便连话也没必要同他多说。
且没有回应,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空气微滞。
郑广松见状,带了些责备的语气,蹙着眉头轻斥道,
“不得冒犯贵人,还不快退下。
……您这边请。”
郑明存自小争气,从来都是族中出类拔萃,受人仰望的存在,父亲对他也都是夸赞,未曾想却骤然遭了这声训。
这无疑让他对此人身份更加好奇。
毕竟能让罗尚书唤声“贵人”,还能让父亲如此毕恭推崇,又是如此年轻……朝堂中这样的人物,单掌都能数得出来。
郑明存压下心中疑窦,随郑广松行至门口,将那人与罗尚书送走,直待目测二人车架悠悠消失在巷口,复又走回院中,待身侧无人之时……
“父亲,方才那是何人?”
郑广松此刻脑中的那根弦才彻底松了下来,也不欲瞒他,只吐出两个字,
“煜王。”
郑明存回想起方才那人不似凡夫俗子的气场,顿时僵立当场,眸光震动,
“竟是煜王?”
“嗯。
煜王自小长在深宫,十二岁就出京入军了,平日里也只有朝中几个重臣认得,所以你方才那么冒昧一问,我只当你们当真见过,不过想来也是没有的……”
二人见没见过,已经不是重点。
郑明存俊秀的面庞胀至通红,又气又怕,捏紧了拳头问道,
“煜王岂会知晓此处?”
“……父亲,既煜王已现身眼前,那咱们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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