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负责填词——不过唱的都是些陈词滥调。”
哈迪斯顺着戟尖望去,正见一群海仙女从漩涡中心浮出,鱼尾鳞片泛着银蓝光泽,长发如海草般纠缠着珍珠与砗磲碎片。她们的歌声穿透水流,化作一串串扰人心神的魅音,形似半透明的水母触手,轻轻缠绕过车辕,恭迎尊贵的神只。
哈迪斯忍不住轻笑。这便是他引以为傲的弟弟,波塞冬,以海王权柄精心构筑的秩序——正如他用彼岸花标记冥域疆界,用叹息墙隔绝生者与亡魂。
波塞冬的脊背似乎颤动了一瞬。
海马突然转向,掠过一片沸腾的海底火山群。赤红熔岩如血脉在漆黑岩脉中奔涌,炙热气泡裹挟着硫磺气息上浮,却在触及车驾前被无形屏障冻结成冰晶,叮叮咚咚地坠向深渊。
哈迪斯凝视着冰火交织的奇景,忽然想起宙斯曾提起的“波塞冬的怒火”——当海神震怒时,整片爱琴海的火山会同时喷发,将敌舰连同傲慢的船长一同葬入玻璃化的沙砾墓地。此刻,那些不羁的熔岩却像俯首的恶兽,连爆裂的嘶吼都压抑成低沉的嗡鸣。
“它们听命于你。”冥王的话并非疑问。
波塞冬终于侧过头,海蓝瞳孔中倒映着熔岩的猩红,“听命?不,余只是教导它们懂得何时该闭嘴。”他冷笑一声,三叉戟重重叩向车辕,霎时间所有火山偃旗息鼓,岩浆凝固成狰狞的雕塑群。
骄傲的海界霸主昂首,身后是他辉煌的成果,他眼角余光落向半倚车鸾的冥神,不再言语,但哈迪斯知道其中含义:你看,在没有你的时间里,我也能将这瑰丽的国度管理得井井有条。
车驾陡然下潜,光线逐渐稀薄。
无数长尾深海鳐鱼汇聚成银河,为神明引路。它们的尾刺上吊挂着人类沉船的残骸:青铜盾牌长出藤壶玫瑰,铁剑被蠕虫蛀蚀成蕾丝,镶嵌宝石的皇冠内竟筑着一窝透明虾卵。波塞冬随手勾起一顶王冠,虾卵随动作簌簌抖落,像撒下一把星辰。“阿特拉斯的后裔,”他漫不经心地捏碎金冠,“乘坐这艘船宣称要征服海界,可惜连特里同的宠物都懒得掀翻他们。”
哈迪斯沉默地望着那些残破的遗迹。
人类总是擅长用短暂的生命编织宏大的妄想,却不知连傲慢的余烬都会被深海吞没。
他忽然注意到某片残破的帆布——上面用褪色的朱砂画着冥府三头犬的图腾,角落还题有【献予哈迪斯】的铭文。显然,某位信徒试图用虚妄的贡品换取死后的安宁,而波塞冬特意将这份“贡品”陈列于此,如同孩童赌气时展示对方遗落的玩具。
还是这么幼稚,冥王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始终观察着对方的海王耳尖蓦地泛红。
他猛地挥动三叉戟,所有鳐鱼瞬间散开,深海重归黑暗。车驾却在此时停滞,前方浮现出一座由亿万颗夜明珠垒砌的宫殿,珠光穿透幽暗,将方圆百里的海域染成梦境般的蓝绿色。成群的银鳞剑鱼在宫殿外巡逻,它们脊背上生长着水晶般的鳍刺,划过水流时发出竖琴似的嗡鸣。更令人震撼的是宫殿基座——那竟是一具海怪的颅骨,空洞的眼窝中游弋着闪烁的管水母,下颌骨则被改造成拱门,每一颗牙齿都雕刻成挣扎的海怪雕像。
“到了。”波塞冬翻身下车,鱼尾状的金纹在海水中一闪而过。他背对哈迪斯笨拙地整理臂钏,声音低沉如闷雷,“你……自己随意。”
冥王却驻足在颅骨前。
这具遗骸被做成海界最恢弘的基石,而那些扭曲的海怪雕像,依稀能看出堤丰、斯库拉与卡律布狄斯的影子。栩栩如生的雕工为磅礴的宫殿增辉,而凝固的怪物形象同样铸成彰显权力的勋章。
“你做得比朕预期中更好。”哈迪斯忽然道。
波塞冬的背影僵住了。
一只水母轻缓地移动到他肩头,柔光映出海神咬紧的脸庞。三千年来他无数次幻想过兄长认可他的瞬间,却未料到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能将理智筑起的堤坝冲垮。他本该讽刺“冥王的夸赞何时如此廉价”,或是冷笑“难道余需要你的评判”,可喉间翻涌的酸涩却堵住了所有声音。
他曾那样兴高采烈地去寻他,想要与他携手领略这广袤而丰盈的世界。
哈迪斯向前一步,黑袍拂过波塞冬赤裸的脚踝。
“朕很喜欢现在看到的这些,”冥王转过身,粼粼的光斑在那副波塞冬深爱的眉眼间跳动,随之舒展开,融进他碧波清澈的笑意里,“波塞冬。”
千万个光阴后,他仍能记起此刻。
但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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