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三公里的战友,此刻却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陆空突然想起多年前集训时,那个因为跳伞考核不合格而躲在他肩头哭泣的毛头小子。时光荏苒,当年的青涩早已褪去,可那份赤诚却从未改变。
手套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陆空伸出手,想要将雷啸揽入怀中,却被对方狠狠甩开。雷啸固执地背对着他,肩膀因抽泣而剧烈起伏。
但此刻的陆空再也顾不得其他,他猛地扑过去,马扎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把将雷啸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碎,雷啸挣扎了几下,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在他肩头。
“放开…”雷啸的声音闷在陆空肩窝,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放。”陆空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雷啸的发顶,熟悉的汗味混合着枪油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眼眶发烫。他能感觉到雷啸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又快又乱,就像当年第一次跳伞时那样。
“你他妈…”雷啸的拳头砸在陆空背上,却没了往日的力道,“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陆空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这个拥抱里包含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那些共同跳过的伞,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那些在靶场相濡以沫的岁月。他感觉到肩头的布料被热泪浸透,那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还记得你第一次跳伞吗?”陆空突然轻声问道,声音也带着因悲伤而带起的震颤,“你吓得腿软,是我把你推下去的。”
雷啸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凶猛地抽泣起来。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陆空教他叠伞,带他加练,在他第一次完成高难度动作时用力揉乱他的头发……这些点点滴滴,早已成为他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
“骗子…”雷啸攥着陆空的作训服,指节发白,“你说过…要带我当最棒的空降兵……”
陆空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决堤。他感觉到雷啸的泪水渗进他的衣领,滚烫得像熔化的铅。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两颗同样破碎的心在剧烈跳动。
“对不起…”陆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雷啸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哀求:“你…你就不能为了我,留下来吗?”他死死攥住陆空的衣襟,“我已经为了你…改变了这么多…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
他的额头抵在陆空的肩上:“那你也得先留下来…我可以的,我可以改得更彻底…只要你肯留下来看着我改…只要你不走…”
陆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颤抖着捧起雷啸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那张向来坚毅的面孔此刻布满泪痕,通红的眼睛里盛满了绝望与哀求。
“雷啸。”陆空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若千钧。他用拇指轻轻擦去雷啸脸上的泪水,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雷啸啊,”他又唤了一声,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血里,“看着我,看着班长。”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洒下一片清冷的光。陆空望进雷啸的眼睛深处,那里倒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
“你知道吗?”陆空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我的存在,已经成了你心里最顽固的杂草。”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雷啸心口,“就是因为班长还在这里,你才永远被困在原地。”
雷啸剧烈地摇头,泪水飞溅。
“只有班长走了,”陆空继续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如刀,“才能把你心里最后那棵杂草连根拔起。”他的拇指摩挲着雷啸的脸颊,“你的心里,才能开出最美的花来。”
雷啸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抓住陆空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胡说!没有你…没有你我……”
陆空突然笑了,眼角泛起细纹:“我说过要带你当最棒的空降兵。"他的笑容里盛满了骄傲,“其实你早就是了,是班长拖累了你太久太久。”
夜风掀起窗帘,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陆空捧起雷啸的脸,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雷啸,答应班长。”他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恳求,“等我走了,你就回空降旅去。用你的翅膀,飞给我看。”
最后一个字化作一声哽咽,消散在夜色中。雷啸死死抱住陆空,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像是要把余生的拥抱都在这一刻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