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举双手,宛如托着一坨坨金灿灿的屎橛子。
我仰身躺了下去。
树上还挂着枯萎的槐花,摇啊摇,并没有落下来。
等慢悠悠地骑回家,天己完全黑透。
想在楼下抽根烟,没能找到打火机。
母亲来开的门,尽管我闷头弓背刚把钥匙捅进去。
「可回来了你!」她皱着眉,「咋了到底?」我撇开眼,没说话,只是埋头脱鞋,这间隙顺手带上了门。
碎花裙摆在眼前兜兜转转,母亲「嗯」了一声,吐口气:「咋关机了?」「没电了呗」我侧身拿拖鞋,抬头瞅了一眼。
「袜了也脱了,」她轻掩着鼻了,「先洗脚去!」「你咋不接电话?」可能因为闷着头,我声音听起来也闷闷的。
裙摆又转了转,不等母亲说话,我又补充道:「俩电话都不接」「没听见啊,学校正排练,手机静音搁在包里,回头给你打过去,你就关了机」我吸吸鼻子,站起身来,又快速闻了闻手。
「是不是出啥事了?」她压低声音,捅我一下,很快在我身上拍了拍,「这么脏,在地上打滚了?」「没啊」母亲眉头微蹙,紧抿着嘴。
奶奶在客厅唤我。
「真没啥事儿」我扭身笑笑,抹了抹一脸油腻。
母亲也不说活,就那么看着我,像是等着我说下去。
犹豫半晌,我说:「饿死了」边说,我边走向客厅,还即兴冲母亲笑了笑。
浆面条,拍黄瓜,卤猪肉。
我吃得狼吞虎咽,虽然并没觉得多饿——事实上,归功于下午的几个雪糕,胃里涨得厉害。
奶奶在一旁看电视,前一阵还咿咿呀呀,就我埋头掇块肉的功夫,她老就耷拉上了眼皮。
母亲去洗了个澡,一会儿穿了身白睡衣出来,她让奶奶回屋睡去,后者强硬了半分钟,到底还是在搀扶下乖乖上了床。
我开了罐啤酒,母亲在电视机旁吹头发,她问我是不是真没啥事,我连说了两声「没事儿」,是的,有些急躁,甚至恼怒。
母亲垂下头,不再吭声,等我刷完碗回来,她已经回了房。
我不由有些失落。
不多时——卧到沙发上,刚换俩台,母亲又出来了,她让我洗澡去,我赶忙笑笑说:「好好好」「别光嘴上说,屁股也挪挪」母亲摇着蒲扇。
「烦不烦?」我坐起来,故意拧着眉。
「切,这就嫌你妈烦了?媳妇儿还没娶呢!」她三步并作两步,在我头上敲了一下。
我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敢在外面惹事儿,我可饶不了你」母亲站在身后,又敲了我一下。
她声音很轻。
没能证明心中所想,我非但不觉欣喜,反而有种挫败感。
我也说不好自己是怎么了。
母亲携着香气,在眼前鲜活地走动,一颦一笑间闪烁着这个夜晚所有的光晕,她说起我小时候在缸沿磨牙的事,说我刚学走路那会儿能沿着杨木椅子一步步地栽进水缸里去。
这么说着,她大笑起来,拿蒲扇轻拍着胸口,修长的脖颈在飞扬的发丝下白得耀眼。
我禁不住怀疑那晚的齿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老实说,有那么一刻,我真想扒开母亲的衣领,确认下那个青色血於还在不在。
当然,这么想过于无稽,毕竟这么多天过去了。
父亲回来已经快十点,醉醺醺的,一进门就指责我为啥不接电话。
「你小舅喊你喝酒去!」他大着舌头,抡了抡胳膊。
我一边把他引到沙发上,一边告诉他手机没电了。
父亲让我给小舅回个电话,说不回不礼貌。
「做人啊,礼仪为先!」他撩起衣服,拍拍肚皮,又猛地把POLO衫脱了下来。
「用你爸爸的,咋样!」他又拍拍肚皮,把诺基亚1100递了过来。
母亲从玄关跟到客厅,始终没说话,这会儿她站厨房门口说:「张凤举啊张凤举,明儿个就骂他一顿,整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骂啥啊骂?」父亲靠到沙发背上。
母亲抱着胸,没说话,还是轻摇着蒲扇。
「大老爷们喝点洒咋了?啊?」他看看我,又看看母亲,最后盯着电视说,「咋了!」说话的整个过程中,父亲始终坚定地向我伸着胳膊,挠头和从裤兜里掏烟都没能动摇他的决心,小巧的1100攥在手里,像是什么炸弹的引爆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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