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光了一样。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为何不呼魂?」以霍子孟的老辣,此时也禁不住面露诧异。
这话若是旁人说的倒也罢了,可说话的竟然是定陶王,一个年仅三岁的稚子。
「父王薨逝时,我记得臣子们在殿上呼魂呼了好久。
」定陶王扬起脸,「姆娘,是吗?」盛姬也是满心忐忑,勉强笑道:「欣儿真聪明,记得真清楚。
」霍子孟反应过来,连忙道:「回殿下,臣等正与大司马商议此事。
」吕冀盯了定陶王一眼,板着脸,语含讥诮地说道:「臣正要命人呼魂。
有劳定陶王提醒。
」赵飞燕忍着泪,哽咽道:「圣上身体一向康健,不知为何会突然驾崩?」吕冀拉语调,「这个嘛——」话音未落,殿内突然有宫女尖叫道:「昭仪!昭仪自尽了!」殿后又是一片大乱,赵飞燕强忍着心下的惊惧,在罂奴的搀扶下走过去。
殿侧的珠帘已经被人掀开,一条白绫从梁上垂下,赵昭仪穿着宫装,赤着脚悬在半空,地毯上倒着一张几案。
一名宫女泣声说道:「奴婢一直在帘外守着,昭仪也没有说话,刚才听到声响,才看到昭仪已经……已经……」罂粟女匆忙道:「既然是刚才,赶快救下来,说不定还有救。
」张恽一摆手,几名内侍上前抱住赵昭仪的腰腿,把她抬了下来。
赵昭仪身子尚且柔软,鼻间却呼吸全无,宫女们匆忙扯来丝絮放在她鼻下,已经没有丝毫动静。
赵飞燕不知道殿内发生的事,但赵昭仪突然自尽,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她看着赵昭仪的「尸身」,那张曾经娇艳的面孔,此时仿佛白纸一样没有丝毫血色,身上的宫装虽然华丽,却一片零乱,似乎是匆忙披上,来不及整理,衣下还露出一角染着血迹的白纱……「赵昭仪好大的胆子,竟然畏罪自尽!」一个森然可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惊雷,将赵飞燕震得手脚冰凉。
自己倚为靠山的丈夫暴毙而亡,而罪魁祸首则是自己唯一的「妹妹」——转眼间,自己失去了生命中最亲近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还将背负无法承受的罪名。
张恽顿足道:「死有余辜!」吕冀盯着赵飞燕,脸上的肌肉跳动了几下,然後一摆手,「拉去偏殿!验尸之後再做处置!」赵飞燕想要开口,却被罂奴紧紧扯住衣袖,只能茫然目视着「妹妹」的尸体被内侍抬走,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下。
那一瞬间,绝望中的赵飞燕心里涌出的居然是一丝庆幸,庆幸那个人带走了自己真正的亲妹妹,使她永远不必目睹,更不必经历这一幕。
「呼魂的事嘛……」吕冀目光在人群间逡巡。
金蜜镝往前迈了一步。
吕冀再不情愿,也只好说道:「……就由金车骑和……」「臣愿为天子呼魂。
」江充拱手说道。
吕冀应许道:「和江使者一同为天子呼魂。
」内侍找来天子的衣物,金蜜镝手持外衣,江充紧跟其後,一同踏上木梯。
程宗扬早就想走,却没想到吕冀离开之後,那道暗门又被人顶住,想走也走不了。
此时只能再一次缩起身子,竭力藏好。
步履声从楼梯上传来,一名内侍领着金蜜镝和江充走到殿顶的小门处,往外一推,没能推开,连忙说道:「这道门久未使用,昭仪让人封住了,小的这就叫人打开。
」金蜜镝转身就走,一边吩咐道:「拿梯子去!」内侍假模作样地叫了几声,让人在殿外架起长梯。
内侍们又是一阵忙乱,不多时搬来长梯,一直搭到殿顶。
两名臣子攀梯而上,一直爬到殿顶。
金蜜镝拿着天子的衣物,手持衣领,江充拿着衣腰,张开衣物,两人面向北方,一边在殿顶奔走,一边为天子呼魂。
金蜜镝拉长声音高声呼喊道:「天子复矣……」江充道:「陛下归来……」「天子复矣……」「圣上归来吧……」两人声音一高一低,金蜜镝雄浑的声音中充满悲怆和哀痛,在夜色间远远传开。
宫禁中璀璨的灯火迅速熄灭,陷入黑暗之中,紧接着悲声四起。
金蜜镝与江充在殿上呼魂,下面也没有闲着。
到底是众怒难犯,吕冀被金蜜镝一喝,气焰顿熄,此时与众臣一道换了麻冠麻衣,按照天子的礼仪整治丧事。
内侍们将御榻搬到寝宫南侧的窗下,撤去染血的被褥,整理天子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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