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塑料袋里,再次向摊主道谢。她拎起鸡肉放进自行车篮,推着车向家走去,心想着家里还有些前几天剩下的蘑菇,今晚就给爸爸做一道鸡胸肉炒蘑菇吧。
车轮在柏油路面上划出细微的声响,林婉稳稳地踩着单车,丝毫不觉身后那道赤红的流光正急速逼近。她的注意力仍集中在手中的购物袋上,思索着晚饭要如何准备——鸡胸肉要先煎一遍还是直接加入蘑菇同炒?
此时,车子已驶近路口。兆辰轩紧盯着挡风玻璃前方,眼神凌厉,左手边的手机不断震动,屏幕上一条条新信息接连弹出——“项目负责人”“合作方”“张秘书”……提示音此起彼伏,根本无暇查看,乾坤未定,气氛愈发紧绷。
他猛踩油门,车辆如离弦之箭般掠过空寂街道,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夜色中被无限放大。
仪表板上的速度指针迅速跃升,车窗外的城市如同漆黑幕布般后退,只剩道路两侧的霓虹与信号灯在模糊中闪烁,仿佛整座城市都被甩在了他的身后。
一秒,两秒——绿灯未来得及消失,林婉已经踏入斑马线。她双手稳握车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看着马路对面的那个老旧的小区,那是她的家。突然一
辆疾驰的黑车从后方贴着中线一路冲来,一束车光犹如红色长箭,暗夜中直指林婉。
兆辰轩万万没想到,有人竟会在绿灯还剩两秒时突然冲出路边。
下一秒,自行车的轮廓迅速与车头重叠。他几乎是本能地猛按刹车键,却只听见“哒哒”两声空响,仪表盘随即亮起刺眼的红色警示符号——刹车系统失灵了。
他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可一切都太迟了。
林婉甚至还未来得及惊叫,整个人便被车头撞飞出去。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腾,双臂本能地护住头部,长发扬起,整个人仿佛被风卷起的布偶。
冰冷的空气呼啸而过,胸口像被钢板重重砸中般剧痛不已,意识在震荡与撕裂中飞速模糊,世界也随之天旋地转,飞速坠落。
撞上自行车后,奔驰车头猛然偏向隔离岛方向。在高速与撞击的双重作用下,车身彻底失去控制,发出一阵刺耳至极的摩擦声,随即剧烈翻滚。
车灯在地面上弹跳着投出断裂的橘黄光斑,宛如惊乱脉搏般闪动。金属与地面的撕裂声、玻璃碎裂的脆响交织在夜色中,尖锐而嘈杂。直到车体重重撞上另一个隔离带,整辆车才终于停下,扭曲残破,四周一片死寂。
林婉的身影倒伏在斑马线尽头,菜篮散落,蔬菜与鸡肉浸染在暗红的液体里。
车内,兆辰轩只觉胸口像被巨石碾压,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椎心刺痛。他想要移动,却早已被安全带牢牢困在这扭曲的铁壳中。他的视线模糊,唯有车窗外那盏红绿灯在摇晃闪烁,一次次牵扯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仿佛在无声地嘲讽他的无能为力。
“不能……不能就这样……”他喃喃低语,竭力将濒临涣散的意识拉回来。右手艰难地想要抬起,去摸向身侧的手机,哪怕只是向父亲报个平安,或是交代未完的事务。可手臂沉如铅铸,竟连一寸都难以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伤口的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他已分不清自己还有多少部分在坚持。耳边,只剩急促沉重的心跳,与发动机“嘶嘶”空转的残响,交织成某种凄冷的挽歌。喉咙干涸似裂,疼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在声带中嘶哑挣扎。
思绪开始游离——父亲殷切的目光,集团濒临崩溃的危机,那些反复叮嘱的言语,一幕幕在脑海闪现,像碎裂的胶片高速倒带。接着,是弟弟的脸,那张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熟悉至极的脸。他们曾一同成长,也曾争执如仇;曾并肩冲锋,也曾互不相让……那些过往,此刻竟清晰得像昨日重现。
他觉得困了,眼皮沉重,意识漂浮不定。但他明白,一旦闭上眼,也许就再也睁不开了。可如果他此刻放弃,父亲怎么办?集团怎么办?弟弟……又会变成什么样?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意志,缓缓抬起沉重如山的手臂,想要去按下紧急呼叫按钮。那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与这个世界的最后联系。可手指尚未触及目标,他的双眼便已失焦,视野化作无边黑暗,心跳声也渐渐远去。他终于沉入了深不见底的虚无。
城市的安宁在这一刻被撕裂,夜色不再温柔,只剩焦灼与血腥在寂静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