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画册,又看向画室外的清晨微光。
记录与创作,一线之隔。
她也曾经想过,画下一个不那麽痛苦的版本。
画母亲是睡梦中安详离世,而不是被痛苦的肺癌折磨至Si;画那个小学同学只是转学,而不是遭遇家暴後跳河身亡。
但她终究没有动笔,因为她知道
「记下真实,是笔者唯一的誓言。」
她提笔。
画下岳漠之Si:他坐在画室中央,被自己重复书写的笔迹活活吞噬,画册自行焚烧,灰烬在空中缓缓落下,如无名骨灰雨。
画面落成的瞬间,祀骨人仰天尖叫。
纸人身躯崩裂、墨笔断裂、无脸之面裂开,露出其中岳漠年轻的脸,他紧咬下唇,只吐出一句话:
「如果能用虚构,换他们一场好Si,不可以吗?」
程瑶看着他消散,眼里有泪。
她明白了。
祀骨人不是恶魔,而是太多「看不下去的笔者灵魂」堆叠而成的纸灵。
他们曾想留下美好,但越是美化,就越离真相而远。
画册缓缓阖上。
浮现一行字:
「笔权争夺结束。真实仍在。」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停了,清晨第一道光洒落进来。
画册彷佛睡着了。封面改为一行金字:
「骨祀:记忆,不该被重写。」
她转身,打开书柜,把画册收进最深的cH0U屉。
然後,她重新坐回画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画纸。
不是为谁而画。
只是,为了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