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忠,穆横江起事後头一个砍的倒霉鬼。
“方大人临去前仍心系治下百姓,故而告诉穆某,欲救天下饿殍,得三人即可。”
穆横江一反手,腰间宝刀出了鞘,锋芒毕露,他随手一按,刃尖切豆腐般直入青砖,生生插出道深痕来。那三人原就心虚,这下已是吓得跪倒在地,仿佛有人站在身後抬脚踹了他们的膝般。
兴许是先帝……不,先帝服丹多年,没这气力,大齐始立的那几位倒有可能些。崔榆心道。
杨李辜均是勋贵之後,手眼通天,贪墨不在话下。言官虽时有弹劾,奈何阁臣内侍多被买通,奏章压根到不了先帝案头;更遑论先帝生性惫懒,不但无视常朝,批朱亦皆由司礼监代笔,两相遮掩之下,此三人和其党羽简直无法无天。
此事莫说内阁,只要是个堂上官都心知肚明。奈何天听闭塞,参也参不了,杨无衿还是三法司之一的刑部尚书,仅凭谏臣之力,又如何扳得动他们?
见三人战栗匍匐,穆横江拔起刀,冷锋铮铮作响,他的声音却要更凉:“带下去,问问三位大人有何良策。”
眼看那三人失魂落魄被拖出殿外,崔榆硬着头皮悄步往前,将强作镇定的恩师向後拉了拉。
他算是看明白了,穆杀神是个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的,自己和恩师立身清白,只要不刻意触他逆鳞,就还能有活命之机。
孟瑄与他默契,见状不动声色地朝他俩身前一站,把人遮了个十之八九。
上首的穆横江将这三人恍如母鸡护崽的举动尽收眼底,剑眉一扬,并未多言,只道:“方才诸位指责穆某背恩祸民,天地难容,敢问诸位朝廷股肱,可曾见过戍边军民何等境遇?”
殿中鸦雀无声。
穆横江站起身,睨着下方众人,夕光给他高鼻深目的刀凿轮廓镀了层金,崔榆一阵恍惚,只觉在他面上较起杀伐,更多的却是悲凉:“风沙遍野无地可耕,商税日重苛捐无道,军饷到手十无其一,兵甲俱损上书无门——敢问诸位,这太平盛世,可有玉京外百姓的份?”
群臣黯然,不能应答。
他们难道不明白穆横江为何起事,为何仅仅数月就自几万飞速壮大为数十万之众,为何可不费多少兵卒便长驱直入大齐都城?
穆横江固为良将,可叛军更是民心所向,所到之处皆有兵卒冒死大开城门迎接,才有这一路东进无往不利。
大齐失民心久矣,朝臣均心知肚明,可他们又能如何。朽木难支,仅靠零散顽石,安有回天之力?
他们被功名利禄圣贤理想捆在大齐这烂了根的古木上,有人在树倒下前撕扯树皮做那蛀虫吮尽最後一滴汁液;也有人做那树根边上兢兢业业勉力支撑的螳臂,可叹数十载勠力奔走,终究换不来国祚绵延。
本就是风雨飘摇中一系孤舟,怎堪大浪怒涛汹涌。
大齐将亡。
大齐已亡。
斜阳再也攀不住天际,沉沉地落到地里,不甘地挣扎着将最後一腔猩红染上这片土地。沈首辅挺直背脊,不顾崔榆和孟瑄拦阻,阔步而出。
“不知穆将军欲如何处置我等?”
老头毕竟上了年纪,个儿比不上年轻人,声却亮如洪钟。崔榆咬咬牙,几步赶到他身前,竭力挺起单薄身板,企图护住沈首辅。
他自幼失怙,早将恩师视为至亲,自不可能独善其身。
孟瑄不语,只与他们站到一块,以示同进退。
得亏秦遇白外放为官,否则穆横江若是决意来个斩草除根,去岁一甲三名便都要折在这儿了。崔榆实在惴惴,只得胡乱想些不相干的事情缓缓心神。许是觉得他抖如筛糠却仍将沈首辅护住的举措有趣,穆横江自上首走下,在他面前驻足:“怎麽?怕穆某在这杀了你们?”
离得近了,崔榆方觉出这人较自己高出不是一点半点,穆横江竟是要低头才能瞧见他。崔榆不习生人过於接近,又不愿露怯矮他一头,振声道:“崔某确实害怕。”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一愣。
“非是怕死,只恐新朝始建,穆将军一时无材可举,致使政务难行,耳目闭塞,时局愈乱,黎庶流离。”
穆横江目光流连在他面上,半晌方轻挑唇角,转而望向屏息以待的诸臣:“穆某意在活人,不在杀人。现在,诸位面前有两条路——”
他举臂,指向不远处棺椁:“跟着昏君死,”又低眸笑看仍长身玉立的崔榆:“或者,跟着我,让外头的百姓活下来。”
毕竟行伍出身,纵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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