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看见是他的面孔,西屏拍拍胸口,“吓我一跳。”她一双眼睛在浓阴里本能地朝四下看,像林中矫捷机敏的弱小的动物,眼珠子转得凌厉警惕,“亏得没人看见。”
他故意嗤了声,“怂包。”
她马上不高兴地瞪他一眼。
他又笑着转过话头,“您方才为什么朝我使眼色?是不是猜到了我想问四姨娘什么?”
西屏只管昂首挺胸地朝前走,“你想问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他也洋洋得意地反剪起一条胳膊,“您对我是了如指掌啊。啧!真是不好,我心里要是藏着什么事,也都要给您猜着了!”
西屏咬着唇,憋着笑,不屑地瞥他一眼,“你心里还能藏什么事啊?”
“我心里藏的事,您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西屏乜一眼,“我又不是你肚肠里的蛔虫。”
时修一步跨上前来,面对面倒着走,“您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可您是我心里的虫啊。”
说到此处,西屏一颗心砰砰跳起来,别开眼只管看旁边那一片荷花,池塘中也是波光粼粼,晃花了她的眼睛,使她能望见的以后,始终是一片茫茫的水面。绿的水,黑的水,红的水,金的水,什么水她都见过,唯独望不到岸。
她心里早就知道她是没有岸的人,所以不能给他任何回应。但她依然身不由己地红了脸。
时修怨着哼了声,“您这虫在我心里搭了窝,蚀了洞,还要装得这一脸无辜的样子。”
西屏假装漠然地睇他一下,错开身朝前走了。他追上来,也没再说这类话,知道说了她也假装听不见,也许是觉得眼下说的一切缥缈如云,落不到底,反正他不相信她是因为不喜欢。